两人一起走出了菜市场。
早上苏念是骑共享小电驴来的,那辆车对她一个人来说刚刚好,但对陆景渊那一米九的身高来说,后座大概只能放他一条腿。
原主曾经让他试过一次,他蜷着腿坐在后面,两只脚快要蹭到地上,整个人像一只被迫折叠的大型犬。
现在想起来,纯属大型搞笑现场!
完了!
这事以后一定会被翻旧账的吧。
“看什么?”陆景渊察觉到她的目光。
“没什么。”苏念飞速收回视线,在心里抽了自己一巴掌,“还是坐公交吧。”
两人走到公交站台。
已经是下午6点过,毒日头却丝毫没有松懈,苏念感觉自己快被晒化了。
她看了看身边的陆景渊,这人站在她前面一步远的地方,投下的影子刚好能把娇小的她整个罩住。
苏念往他的影子里挪了半步。
又挪了半步。
陆景渊微微侧头,没说话。
她身材娇小,离他很近,像一只小鸟一样依偎在他身侧,他突然很享受这种感觉,刚才在菜市场,她在那些人面前向他走来,像一束光。
他本以为会被嫌弃,可她没有……
他的心好像有什么地方软了一块,他说不上来,却抓心挠肝。
“看什么看。”苏念抢先开口,心虚得音调都高了一点点,“你这身高挡个太阳怎么了?”
“没怎么。”陆景渊又往前站了半步,把影子完全让给她。
他声音平淡无波,苏念反而有点不自在。
这人怎么这样。
被当遮阳伞用都不生气的吗?
她清了清嗓子,硬着头皮给自己找补:“那个,你今天怎么会在菜市场?”
陆景渊侧过身看她。
她站在他的影子里,小小的一只,仰着下巴做出理直气壮的样子,但眼神到处飘,就是不看他。
“准备去码头搬货,路过。”他说,“刚好,看见你……被人围着送东西。”
“什么送东西。”苏念立刻纠正,“那是我用鲫鱼换的!劳动所得!等价交换!”
陆景渊垂下眼,看着自己那双洗得发白、鞋边磨出毛边的帆布鞋,只是轻轻“嗯”了一声。
苏念顺着他的视线往下一看。
她的心忽然揪了一下。
这人脚上的帆布鞋还是两个月前买的,二十几块钱的地摊货,洗了又洗,颜色都快洗没了。而上个月原主非要买一双一千多的运动鞋,陆景渊也毫无怨言。
造孽啊!
她突然意识到一件事。
这人挣的每一分钱,都花在原主身上了。
他脚上穿二十块的鞋,连身上都衣服都是地摊货,她买的那些瓶瓶罐罐都上千。
完了。
苏念在心里给自己判了死刑。
这以后要是恢复记忆,不得让她连本带利还回去?
她忍不住开口:“所以你现在是下班了?”
陆景渊看向她。
“那个……”苏念被他看得发毛,语气都结巴了,连忙用凶巴巴的声线盖过去,“你下午那个扛货的活儿,能不能、能不能别去了?”
陆景渊微微蹙眉:“怎么了?”
“什么怎么了!”苏念越心虚嗓门越大,“你每天半夜才回来,我又不会做饭,你想饿死我啊!”
说完她自己都惊了。
苏念你这个嘴。
人家一天打三份工养你,你还嫌弃人家没时间做饭?
但她不敢道歉。原主从来不会道歉。她只能继续撑着表情,用鼻孔看人。
“嗯。”陆景渊随意敷衍着,对于苏念的想法全然没有放在心上。
他只能无条件配合,曾经有一次,她生病了,吵着闹着不许他出去工作,结果等她病好以后,又埋怨他没有挣到钱,只不过这一切他都习惯了。
就好像今天这个工作一样,她又能坚持几天呢?三分钟热度罢了。
小渔村和大城市不一样,人少公交车也很少,但是有一点是一样的,都格外挤,此刻,公交车上挤满了刚放学的学生。
坐上公交车,车内满满当当的人,两人只能挤在门口。
车辆开始行驶。
苏念好久没坐公交车了,乌泱泱的人群,下意识往后缩了半步,有点犯怵。
陆景渊站在她后面,车辆摇晃时,两人都会不小心碰到。
气氛有微妙,两个人的表情也越发的不自然。
还好,她们只需要坐两个站,否则苏念真的会社死,很快第一个站点倒了,车门打开,一群半大的孩子快速冲了过来。
几岁的小孩子正是活力满满的时候,整个车厢剧烈晃动。
苏念身形娇小,被人群一冲,根本站不住,猛的往后一退,整个人不受控制撞在陆景渊的胸口上。
“嘶……”
她感觉自己撞的不是一个人,是一堵墙。
陆景渊立刻抬手,扶住她的肩膀,又快速收回,或许是天太热,手心已经起了一层细汗。
苏念疼得龇牙咧嘴,抬头,和那双漆黑的眼睛对上了。
不行,不能骂。
这是未来的太子爷。
这是以后可能会恢复记忆的。
她硬生生把话咽了回去,嘟囔了一句:“怎么一点缓冲都没有……这人是铁做的吗……”
“抱歉。”陆景渊说,然后把身上的T恤往下扯了扯,“太瘦了,没肉。”
苏念:“……”
他怎么还听见了?
这是在解释还是在自黑?
她总觉得这人说话有歧义,但她没有证据。
车子又一阵摇晃,一群小学生呐喊着挤过来。
苏念整个人被推着站不稳,陆景渊伸手把她拉到里侧,用自己的身体挡在前面,手撑在她头顶上方的横杆上。
一米九的身高像一面墙,把所有人的压力和吵闹都隔绝在外。
苏念被困在他撑出的这个安全区内。
抬头就是他的下巴和喉结。
太近了。
男人的气息将她整个人包裹。
她抬头看着他被风吹日晒打磨出的下颌线条,忽然觉得有点喘不上气。
“你又在看什么。”陆景渊忽然开口,没低头,只是声音从头顶传下来。
苏念心里一抖,声音也跟着抖:“谁、谁看你了!我在看你后面那个广告牌!”
“车上的广告牌?”
“对!就是那个什么不孕不育医院的!”
两个人同时陷入沉默。
苏念恨不得一头撞在横杆上把自己撞失忆。
陆景渊的喉结动了一下。
胸腔里莫名窜出来一股痒意,他想起了那天晚上,他做的梦,他竟然想让苏念给他生孩子。
他垂眸看了她一眼,她脸颊微红,**的嘴唇格外诱人,让人想要咬一口。
意识到这个,他恨不得一巴掌打醒自己……
荒唐!
太荒唐了!
好不容易熬到站,苏念逃一般跳下车,深吸一口气,感觉重新活了过来。
然后她一扭头,看见了公交站台旁边的彩票站。
红底黄字的大招牌,写得贼有诱惑力,【超级双色球,头奖一亿带回家】
苏念的眼睛亮了。
然后暗了。
然后又亮了。
一亿。
一个亿是什么概念?
有了一个亿,她可以跑得远远的,再也不用提心吊胆地每天想着这个人什么时候会想起来自己是谁。
她可以给陆景渊留一笔路费,再写一封声情并茂的告别信,把京市太和别院的地址告诉他,然后从此桥归桥路归路,富归富贱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