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她,人呢?
“我哥这人其实挺好的,要强,自信,谦逊有礼,反正我能想到的好的形容词放他身上都合适。
这脾气是受伤之后才变的,我有时候都恨不得打他。”
邱兆洋把五花肉挂在柜子里,不客气的给自己倒了杯水。
“他以前就是一个天之骄子,那前途一片光明。
估计一时半会儿很难接受自己后半辈子就要在轮椅上度过。
心里拧巴,脾气就容易上头。
这不,前头都气走十多个护工了,我姑那叫一个急啊。”
这些许灿已经了解过了,她没做评论。
“其实我哥心里头难受我能理解,他上前线抗震救灾的时候,一个七八岁的小姑娘就埋在他面前。
那小姑娘说,叔叔你一定要救我出来,我长大要做像你一样的英雄,我还要去天安门看升国旗。
那小姑娘的半个身子都在石板下面压着,一声都没哭,还唱歌给救援队听。
我哥发了狠的要救她出来,可却遇到了余震。
他不顾危险冲了进去,最后把小姑娘救出来的时候...人已经没气了...
他的腿也是那个时候伤的。”
许灿动容,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原来他一心向死,是在向那个小姑娘赎罪。
邱兆洋见好不容易又找到一个护工,还是个这么年轻的小姑娘,别再被自己表哥两嗓子给吓跑了。
赶紧安抚一下。
“他那狗脾气你也不用惯着,看不顺眼就骂。
你拿的是照顾病人的工钱,咱不受这冤枉气。”
许灿摸了一把眼泪,迅速调整好情绪。
“我没跟他计较,他也是心里不痛快。
那火气是冲他自己,不是冲我的。”
邱兆洋朝她竖起大拇指。
“是个明白人。
我以后隔三差五的会过来看看,有啥需要帮忙的你尽管开口。
要是有紧急的事情也可以去机械厂找我。”
“行。”
许灿记下了。
“你吃早饭了没?我做的有多的,我再去给你煎个蛋?”
“那我就不客气了,刚才一进来就闻到香味了。”
邱兆洋留下来吃了早饭,然后又把家里里里外外能搭上手的活都过一遍。
许灿想着昨天烧的红烧鱼还在柜子里放着,霍韧舟不吃,刚好拿回去给爸妈打打牙祭。
“邱大哥,你不着急回去的话我想出去一趟。”
“成,你去,这里有我呢。”
许灿谢过邱兆洋就揣着饭盒出门了,骑着自行车风风火火的往家赶。
霍韧舟在屋子里关禁闭,听见外头没声儿了,不知道出于什么心理,竟打开门滑着轮椅出来了。
到外头一看,只有邱兆洋一个人拿着榔头在院子里紧凳子上的钉子。
他不着痕迹的四处看了一圈,没发现许灿的身影。
抿了抿干涸的嘴唇,沙哑地开口:“她人呢.?”
邱兆洋抬起头,明知故问。
“谁?”
霍韧舟攥了攥手心,像是在掩饰自己摸莫名其妙的情绪。
“许...许灿呢?”
邱兆洋低着头扯着嘴角没笑出声。
再抬起头却是一脸的玩世不恭。
“回家了。”
霍韧舟的眸子暗了暗,她果然也觉得他是个拖累。
走了也好。
他放在轮毅上的手用力到指尖发白,转动着轮椅转身回屋。
邱兆洋的声音在背后响起。
“你刚才对她说了那么重的话,还想让人家继续留在这里当受气包啊?
你什么时候能改改你的脾气?”
霍韧舟的背影一僵。
她生气了?
应该生气的。
那背影越发的自暴自弃。
邱兆洋丝毫不留情面。
“表哥,姑姑惯着你,我可不惯着你。
以前你站起来比我高一个头,我打不过你。
现在要不是你腿伤了,就你那臭嘴,我早就揍你了。”
说着还做样子挥了挥拳头。
“明明对谁都没有恶意,却要像一个刺猬一样用那些伤人的话把大家都赶走。
不过你放心,我不会走的,我只会揍你。”
霍韧舟停在那里不知道在想什么。
良久之后问道。
“她真的走了?”
邱兆洋故意气他。
“对呀,走的时候别提多高兴了,自行车蹬的都冒火星子了。”
霍韧舟转着轮椅进屋,停在窗前盯着外面的某处发呆。
“你只是腿受伤了而已,人生不会因此完蛋的。”
“有很多伟大的事情都不是靠着一双腿去完成的,你有用的地方还很多。”
“别气馁,人只要活着就有希望。”
“你算什么废人?你的双手强壮有力,你的头脑也很聪明,就算靠脸吃饭也没人比得过你。
你的用处多着呢。”
那晚许灿说的话不停的在霍韧舟的耳边重复,一遍一遍。
他真的...不算一个废人吗?
可连她都走了。
霍韧舟死死的握着轮椅,指尖掐进掌心。
他不是要故意说那些狠话的。
只是他这样的废人,留在他身边就只会是浪费时间。
而且...
他出事了会连累她。
霍韧舟突然感到一阵控制不住的烦躁,他用手狠狠地掐着毫无知觉的腿,试图让自己冷静下来。
房间里的挂钟滴答滴答的响着,一下一下都仿佛敲击在霍韧舟的神经上。
她不会回来了。
他依然是一个废人。
一转眼到了中午,邱兆洋眼看着许灿应该是赶不回来了。
于是起身去了厨房。
他并不擅长做饭,将就的煮了两碗白水面,丢了几片菜叶子加了点儿酱油就算是糊弄一顿。
他自己平时就这么吃,但端来给病人确实显得太敷衍了点儿。
“凑合吃,我是不会做红烧鱼。
不过我可听说,许同志给你做的红烧鱼你一口都没吃。
嘴那么挑,吃点儿白水面得了。”
邱兆洋把面碗摆在霍韧舟面前,嘴里还在为许灿打抱不平。
霍韧舟看着那碗面,心里不是滋味。
许灿没有做错任何事。
他就算有火也不该冲着她发。
现在好了,连道歉都没有机会了。
邱兆洋见霍韧舟没动筷子,也不劝,自己端起另外一碗吸溜的声音震天响。
就在霍韧舟对着一碗白面条快要把自己坐成雕像的时候。
许灿回来了。
“不好意思,耽误了一点儿时间,我这就去做饭。”
许灿依旧风风火火,脸上的笑容不减。
取下挎包就往厨房走。
“我买了鸡,晚上炖鸡汤喝,中午吃油渣豆腐。”
霍韧舟有些愣神。
盯着许灿的身影看了许久,眼睛有些酸涩。
邱兆洋吸溜完最后一口面条,拍了拍霍韧舟的肩膀。
“有话好好说,对人家姑娘温柔点。”
说完去厨房放了碗,跟许灿打了招呼就走了。
霍韧舟欲言又止,手指紧紧的的抠着轮椅的边框。
他以为...她真的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