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行简很快煎了药,之后沈荇帮忙,把药给姑娘灌了下去。
周桂香收拾好厨房,又把家里家外的杂事都做好之后,就进了东厢房,进屋就先探了这姑娘的额头,眉头也是一蹙,“哎哟,这比白天更烫了,这可如何是好啊。”
“娘,您别担心,游伯伯才施针不久,我和三哥才把药喂下去,那药里还有参呢,这顶好的方子,肯定能让这位**姐药到病除!”
“游伯伯说救这样溺水起高热的病人,哪怕去县城百草堂里找大夫看,也不过就开个这样的方子。”
周桂香微微点了点头,眼下也只能这样了,就看这姑娘能不能挺过去了。
她从一旁的铜盆里拧了个湿帕子换上,便对坐在床边,时不时给姑娘把脉的沈行简道:“三郎,一会儿你就去休息了,晚上我在四丫屋里照看着。”
沈行简听了这话,却是摇了摇头,劝说母亲道:“就不用劳累娘了。况且方才游大夫走之前还叮嘱了我几个穴位,帮助退热的,万一高热持续不退,我还得指导荇儿推拿。”
这姑娘毕竟是他捡回来的,怎好劳烦娘过来照料?如今劳累荇儿帮忙他已经觉得歉疚了。
他们家好歹对荇儿还算娇养,白日里都不让她干什么活,所以她哪怕夜里累了,白天还有功夫好好歇歇。
可是娘不一样,娘若是熬了一整晚,白天还有那么多活计,一大家子的吃喝拉撒睡等着她去处置,所以无论如何,也不能让娘留下。
看着沈行简眼底的坚决,周桂香也知道这个小儿子骨子里有多倔强,再加上他给四丫使眼色,这臭丫头明白过来,也一个劲儿地把她往外赶,催着她去休息,周桂香也只能作罢,回自己屋里了。
初夏的夜晚,已经有了些暑气了。不远处农田里的蛙声虫鸣声此起彼伏,间或夹杂着几声一旁树林里的鸟叫声。
墨蓝色的天空上,一轮明月高悬,皎洁的月辉撒向了地面,笼罩在了这片农家小院上。
周围的屋子都是一片漆黑,只余下东厢房里这一间,微弱的烛光倒映出窗纸上那个清俊的身影。
沈行简此刻正在用银针给这姑娘的耳尖穴放血,这是游大夫之前交代过的,银针也是他留下的。
沈行简也是犹豫良久,本来这活应该沈荇来干更合适,可夜太深了,荇儿还小,经不住困,方才已经趴在桌子上睡着了。
沈行简自然心疼妹妹辛苦,便小心地把她抱到了一旁的醉翁椅上。又拿床薄被子给她盖好,如此折腾下她都没有醒,可见是真的困了。
这把醉翁椅出自他们外祖父之手。本来是前几年外祖父打来送给他爹娘的,不过因为荇儿实在喜欢,便搬到了她的屋子里。
沈行简一手捏着银针,一手拨开这姑娘耳侧的头发,只见露出来的耳朵圆润小巧,耳垂却是有肉的,看起来居然有些可爱。
沈行简心中一跳,默默念了好几声,“非礼勿视,冒犯了。”
这才轻轻捏住她的耳廓,揉了几下,入手的耳廓都是滚烫的,可见热度之高。
直到那薄薄的耳尖泛起红晕,再一针刺下,之后一连挤出几滴暗红色的血液,直到血滴变成鲜红色即停,而后拿来干净的纱布按住止血。
看着血色由暗转淡,他心里这才慢慢松了口气,医书上说,血色转淡,即会慢慢退热,希望如此吧。
……
之后三天,沈行简和沈荇就这样轮流换班照顾这姑娘,不过沈行简心疼妹妹,大部分时候都是他自己在照料,尤其是夜里。
期间游大夫又来施了几次针,还指导他们给这姑娘又放了几次指尖血。
因为她的高热一直反复,没有真正退下去过。
也幸亏游大夫舍了半根老山参给她,不然依着她那天那样洪大而虚的脉象,如此反复高热,怕是很难坚持下来。
直到第三天的凌晨,沈行简劳累了整整三天,这次实在坚持不住打了个盹,只听一声高亢的鸡鸣声响起,他霎时醒了过来。
意识到自己居然打了瞌睡,他便猛地摇了摇头,又沾了些铜盆里的凉水使劲拍了拍脸。
等到整个人都清醒了过来,他这才赶紧去摸床上人的脉象。
刚一搭上手腕,他咦了一声,之后也顾不得男女有别,他赶忙抬手去摸这姑娘的额头,脸颊,再对比下自己的,心中大喜,她似乎,真的,完全退热了啊!
之后沈行简又专心给她把了把脉,脉象已经趋于和缓,这应该就是救回来了!就看人什么时候醒了!
此刻沈行简心中的欣喜真的是无以复加,若不是顾及妹妹现在睡得正香,他真想把她唤醒,与她一起分享这个好消息。
毕竟这是自他腿伤后,心情最好的一刻了。
想到这姑娘应该很快就能醒过来了,天亮之后还得再找游大夫过来看看,还得跟爹娘,二哥二嫂分享这个好消息……
沈行简听着一声高过一声的鸡鸣声,只盼它们叫得再响亮一些,这样天就彻底亮了……
激动的心情稍微退却之后,沈行简反应过来,他现在似乎最该做的事情,应该是尽快休息一下,不然依照前几天的安排,妹妹醒来之后肯定就会催着他去休息。
这姑娘白日里肯定会醒,说不得天亮了她就会醒了,到时候他精神不济的话,也就顾不上照料别人了,还是先赶紧休息一下吧。
沈行简以为他会兴奋得睡不着,但其实他已经累了三天三夜,此刻心头大患已去,真正放松下来,哪怕再兴奋,他趴在桌子上没一会儿也就进入了梦乡。
……
周桂香站在房门外,耳朵贴在门上听了一会儿,有些疑惑,今儿个怎么一点声都没有?
往常儿子都是醒着的,无论如何都会有点细小的动静。
莫非三郎也睡着了?
不过睡着了也能预想的到,毕竟这孩子这几天的确辛苦了。
作为母亲,她自然是心疼自己儿子的,只是她也最了解他。知道这孩子骨子里就强,且自从他腿伤了之后,就一直有一口气憋在心中。
哪怕当着家人的面,他都笑着说重新开始,男子汉大丈夫,何处不愁没有前程?
可当娘的,又怎会不知他心里头的苦痛?
那可是十几年如一日的寒窗苦读啊,别人说放弃简单,他自己哪有那么简单呢?
所以眼下,他救了个人回来,有个其他的人、事,转移一下他的心思,也好。
周桂香的心思百转千回,听到院子里忽然传来一阵铜盆落地的声音,她下意识回头斥了一句,“轻点声!”
方才钱招娣拧了沈行远腰眼一下,这才令他没拿稳手上的铜盆,一个落地,哐当一声,动静的确不小。
惹来了他娘的白眼。
周桂香还想过来再数落二儿子几句,一个大男人,好好地怎么连个盆都拿不住了?
刚要回转身子的时候,屋里忽然有动静传来,周桂香下意识又把耳朵靠上去,里面是有人在说话。
“你醒了?”
沈行简那惊喜交加的声音,真的是隔了门板都听出来了。
周桂香一听就明白了,一激动,下意识门都不敲了,直接推门进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