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者,对沈邵青而言,最能让他痛的,莫过于白梨花受苦。
杀人得诛心。
“奴婢明白了,那奴婢去打探一下清晏院……”
“慢。”谢妙仪叫住了阿蛮,“你别去,让春棠去。”
沈邵青院里的人对阿蛮过于熟悉,必定会防范。而今儿刚入府的春棠,这些人面生,使点银子,打探消息定要比阿蛮管用。
春棠应了一声,随后跟着阿蛮离开。
谢妙仪唇角泛起一抹笑意,马上就有好戏看了。
清风阁,沈修砚刚回府,听风就把今儿府里闹的事如实告知。
当听到“二房少夫人生病,又遭下药”时,沈修砚的脸瞬间沉了下来。
手中的茶盏发出一声脆响,一道裂缝从杯沿蜿蜒而下。茶水顺着缝隙渗出来,洇湿了桌面。
听风吓了一跳,“大人……”
“说仔细些。”沈修砚用帕子擦着手上的水渍,面无表情,“谁干的?”
“外头都说是二房的白姨娘。”听风压低了声音,“但……事实似乎并非如此。”
关于二房前一阵的小动静,沈修砚略有耳闻。只是二房庸碌,他不屑打听。
可不知为何,现如今涉及到谢妙仪的事,他都会特别……关注。
他没吭声,只是淡淡扫了眼听风。
听风会意,不敢啰嗦,“小的多加询问后,得知是二爷给二夫人下的……泻药。”
最后两个字,听风是忍着笑从嗓子眼挤出来的。
因为实在是过于荒唐。
沈修砚面色沉得像一潭死水,他敲了敲桌子,“让沈邵青来见我。”
听风心中一惊,立马应声去请。
他们家大爷,这次是真动怒了。
栖云院内,谢妙仪闲来无事,正在凉亭内下棋。
突然,一阵凄惨的叫声传入耳中。
她手抖了抖,黑子掉落在棋盘上,骨碌碌滚到地上。
不待她询问,就见春棠匆匆从外头回来,脸色发白,喘着气道:“少夫人,大爷开祠堂请家法了!”
谢妙仪眉心一跳,弯腰捡起那枚黑子,在指尖慢慢捻了捻。
“打的是谁?”
春棠咽了口唾沫:“是……二少爷。白姨娘也被叫去跪着了。”
谢妙仪把黑子放入棋罐,眯了眯眸子,思虑着自己要不要去看热闹。
毕竟她现在身子抱恙,虚弱至极,若是去恐被拆穿。
可若不去,不能亲眼瞧见这热闹……
“姑娘。”张嬷嬷来到谢妙仪身边,随后耳语了几句。
谢妙仪轻笑一声,“还是嬷嬷了解我。”
“既然如此,那我便扮演一次‘好人’。”
沈家祠堂,沈邵青此刻已经昏死过去。
他趴在地上,后背一片血肉模糊。
沈修砚手持家法,立于堂中,面色平静无波。
门外跪着的白梨花早已吓得瘫软,浑身抖如筛糠,脸色白得跟纸一样,嘴唇哆嗦着想求饶,却连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继续。”沈修砚淡淡开口。
执刑的家丁犹豫了一下:“大爷,二少爷他……”
“昏了就泼醒。”沈修砚眼皮都没抬,“打完了,再论旁的事。”
家丁应了一声,正要让人端水来,忽听堂外一声娇呵——
“大爷手下留情!”
谢妙仪提裙快步来到门外,随后跪下身子。
沈修砚抬眸,望着外头那抹碧色身影,丝毫不意外。
沈邵青被打,她身为正头娘子,自是要来求情。
不过她这脸色,是不是有些太白了?
见沈修砚不语,谢妙仪膝行两步,语气焦急,“大爷,二少爷身子弱,若再打下去,定会闹出人命的!”
嘴上这么说,可谢妙仪眼底却没有半分感情。
沈修砚并未动摇。他只是抬了抬手,示意家丁继续。
沉闷的杖责声再次响起。
沈修砚来到门口,居高临下地看着谢妙仪:“你可知我为何打他?”
谢妙仪抬起头,对上他那双看不出情绪的眼睛,心里莫名有些慌。
“不知。”
她悄悄攥紧了帕子,只希望沈修砚不要作妖。
她只是来看个戏过过瘾而已,可不想把自己搭进去。
“装傻你倒是有一套。”
沈修砚的语气意味深长,目光从她脸上缓缓滑过,像是在掂量什么。
“不过——”
他顿了顿,微微俯身,声音压得极低,只有她一个人能听见:“你这点小心思,还是收一收。祠堂不是你该来的地方,回吧。”
谢妙仪一愣,还没来得及反应,他已经直起身,转身回了祠堂。
门在她面前缓缓关上,见此谢妙仪只好作罢,起身回了院落。
——
晚膳后,谢妙仪正摆弄着金算盘。
这是下午张嬷嬷在她放嫁妆那屋找到的,纯金打的,沉甸甸的。若不是张嬷嬷今儿翻出来,她都快忘了这值钱物件。
一阵清风顺着窗吹进,谢妙仪眉头一挑,恍惚间看见了什么。
“都下去吧。”她吩咐了一声,“我自己待会儿。”
待到门关严,谢妙仪懒洋洋地起身,走进了内室。
刚到转角,一双大手捏住了她的脸颊两侧。
谢妙仪笑盈盈地看着眼前的沈修砚,手勾住了他的腰带。
“大爷这是,来看我?”
沈修砚的手微微用力,捏得她脸颊微微变形,另一只手按住她不安分的手,语气听不出喜怒:
“胆子不小。”
谢妙仪楚楚可怜地望着她,声音娇媚,“大爷……疼。”
沈修砚松开手,看着谢妙仪脸颊上那两个指印,又扫了眼自己指尖沾上的粉。
“为了装病,倒是花了不少心思。”
“什么都逃不过大爷的眼睛。”谢妙仪擦拭着脸上的粉,“大爷真是……断案如神。”
望着谢妙仪略带讨好的笑脸,沈修砚没接话,只淡淡扫了她一眼。
下一秒,他上前两步,一把将她按在了桌上。
谢妙仪整个人被压得趴下去,脸颊贴着冰凉的桌面,还没反应过来,他的气息已经贴了上来。
他嘴唇擦过她的耳廓,热气扫过耳垂,带着几分危险的意味。
“断案如神?”
他的声音压得极低,像是在笑,又像是在警告:
“那你知不知道,在我面前耍心眼的人,都是什么下场?”
谢妙仪身子一僵,一脸赔笑,“瞧大爷这话说的,我哪里敢在你面前耍心眼?我……”
话没说完,耳垂传来一阵吃痛。
“啊——!”
她痛呼出声,眼泪瞬间涌了上来。
沈修砚微微抬头,指腹揉着那排浅浅的牙印,“再说谎,咬的就是别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