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喜娣把窝头塞进嘴里，嚼着嚼着，忽然开口：“爸，锦瑟跟魏知青那事，黄了。”
苏蚂蚱筷子顿了一下，抬头：“咋回事？”
“今天人家来退婚了。”胡喜娣语气带着幸灾乐祸的意味，“今天下午来的，签了保证书，婚约取消了。”
苏蚂蚱看了眼苏锦瑟：“咋不跟我说一声？”
“跟你说有啥用？”郑玉芬接话，“人家城里人，瞧不上咱家的就算了。我倒觉得，他跟乐瑶才般配。”
苏蚂蚱不说话了。
苏大力听不下去了，筷子往桌上一拍，声音闷闷的：“全村都知道他跟小妹是一对，好好的凭啥退婚？是不是魏圣金那小子……”
“你闭嘴。”胡喜娣一个眼神扫过去。
苏大力剩下的话卡在嗓子眼，脸涨得通红。
低下头，端起糊糊碗，吸溜了一大口。
胡喜娣转头看向苏锦瑟，说起了自己所关心的正事：“锦瑟啊，嫂子差点忘了，隔壁村有个小伙子，家里三间大瓦房……”
“我的事，不劳烦你操心。”苏锦瑟笑里藏刀，“话说回来，嫂子你要是真羡慕人家的大瓦房，可以考虑一下改嫁的事。”
胡喜娣气的脸都白了。
脸色更难看的，是郑玉芬。
家里给苏大力讨个媳妇容易么？
苏锦瑟这死丫头，怎么说这样的话！
郑玉芬正要咽下嘴里的窝窝头再开骂，院子外头有人喊：“婶子，在家吗？”
是姜乐瑶的声音。
胡喜娣眼睛一亮，放下筷子：“哎，乐瑶来了！快进来快进来。”
郑玉芬也站起来：“乐瑶来了，吃饭了没？一起吃点？”
苏蚂蚱和苏大力也站了起来。
只有苏锦瑟，她**都没挪一下，继续喝糊糊。
碗里的糊糊稀得跟水似的，喝进嘴里没滋没味。
可她需要填饱肚子。
身体是革命的本钱，有力气，才能干别的事。
可下一秒，她吸溜的动作顿住，自己竟闻到了肉味！
姜乐瑶众星捧月般走进门，怀里抱着一个布包，用蓝布裹着，鼓鼓囊囊的。
她盯着苏锦瑟，“姐姐。”
郑玉芬责怪，“锦瑟，乐瑶来了，你咋也不出去迎一下？”
姜乐瑶一副很懂事的样子，“没关系的婶子，姐姐心情不好，我让着她。”
苏蚂蚱看了曾经的女儿一眼，拿起一个窝头，说自己吃好了。
苏大力也借故放下碗筷出门。
屋子里只剩下四个女人。
姜乐瑶在饭桌前坐下，柔声问苏锦瑟，“姐姐，你好些了吗？”
苏锦瑟掀起眼皮，“怎么，这是特意拿东西来看看我？”
“是啊。”姜乐瑶把布包放在桌上，解开。
布包里有三样东西：
一瓶麦乳精。铁罐装的，上面印着红字。
一罐水果罐头，玻璃瓶里泡着黄澄澄的橘子瓣，糖水清亮亮的。
还有一只烧鸡，油纸包着，油已经渗出来了，纸上是深色的油渍，香味从纸缝里钻出来，满屋子都是。
胡喜娣眼睛都直了。
买这三样东西花的钱，在这年头，够普通人家吃一个月的。
要是能拿到手，带回娘家去给爸妈和弟弟尝尝，那该多好！
可是，想到婆婆以往的尿性，胡喜娣决定坐观其变。
郑玉芬感动的眼眶红了。
“你这孩子，你自个儿在城里也没过几天好日子，下乡了还惦记着我们。你留着自个儿吃吧，别霍霍了。”
姜乐瑶摇头，声音软软的：“婶子，这是我父母托人刚从城里捎来的。我平时不缺这些，就想着拿来给姐姐补补身子。她刚生完病，得吃点好的。”
说着看了苏锦瑟一眼，但她心里清楚，苏锦瑟不会要。
以前姜乐瑶也给苏家送过吃的，每次都说是给苏锦瑟的，但苏锦瑟从来不要。
苏锦瑟这个人，傲。
明明穷得叮当响，偏要端着，什么都不要，什么都自己扛。
姜乐瑶就是吃准了这一点，才来的。
今天不过是走个过场。
反正自己该做的做了，好人也当了，该炫耀的也炫耀了，东西最后还是自己的。
郑玉芬重新包好：“她以前在城里什么好的没吃过？再说她刚生完病，吃太好了消化不了。乐瑶啊，你听话，拿回去吧。”
姜乐瑶心里一喜，剧情跟她想的一样。她假装为难地盯着苏锦瑟，“可是……”
苏锦瑟冷笑道：“放心，我不会让你白跑一趟的。”
姜乐瑶一愣，一时间搞不清苏锦瑟的意思。
郑玉芬和胡喜娣亦是不解，莫非，苏锦瑟还藏了好东西，要拿出来感谢姜乐瑶？她什么时候这么会做人了？
在其余三人的注视下，苏锦瑟伸手拿过布包：“既然是专门拿来看我的，那我就不客气了。”
姜乐瑶的脸一下子白了，“你——”
“对了，我不白吃，我祝福你跟魏圣金牢牢绑在一块儿，长长久久。”苏锦瑟站起身，“别去祸害别人。”
说完抱着布包，转身大步出门，回了自己那屋。
关上门，苏锦瑟把布包放在床上，解开。
上辈子，姜乐瑶也不止一次来送过东西。
那时候她不要，说什么都不要。
她觉得要了就是欠人家的，觉得自己有骨气，觉得自己不稀罕。
可骨气不能当饭吃。
以后，不会再那样了。
正馋肉呢，苏锦瑟先拿起烧鸡，揭开油纸。
皮脆肉嫩，骨头里都渗着香气。
苏锦瑟记起这个味道。
在城里的时候，养父隔三差五会买烧鸡回来。
那时候她觉得稀松平常，啃着鸡腿，觉得日子就该是这样。
后来到了乡下，别说烧鸡了，连鸡蛋都很少吃到。
郑玉芬把鸡蛋攒起来，拿到供销社换盐、换火柴，一个都舍不得给她吃。
她馋了两年，馋得做梦都在啃鸡腿。
苏锦瑟边想着拧下一只鸡腿。
鸡皮烤得焦黄，油亮亮的，一咬下去，“咔嚓”一声，脆皮裂开，里面的肉嫩得冒汁。
咸香、焦香、肉香在嘴里炸开。
太好吃了。
她大口大口地嚼，腮帮子鼓鼓的，油顺着嘴角往下淌，她用手背一擦，继续吃。
啃完鸡腿啃鸡翅，啃完鸡翅撕鸡胸肉。
鸡肉一丝一丝的，嚼在嘴里满口香。
正啃的起劲儿，门被拍响。
“锦瑟！锦瑟！”胡喜娣的声音又尖又急，“你开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