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顾行舟立在焦黑破败的小院中,却寻不见林栖迟踪影。
心头的不安混着钝痛,密密麻麻缠上心口。
他强压慌乱,兀自宽慰,先救宋映雪并无过错,栖迟性子倔强,定是受了委屈赌气躲了起来。
可看着空寂的院落里,那股心慌愈发浓烈。
仿佛有什么至关重要的东西,正悄然从他生命里抽离。
警卫员轻步上前,小心翼翼地提醒:
“团长,宋**醒了,吵着要见您。”
顾行舟猛地回神,点了点头,压下眼底翻涌的晦暗情绪。
他缓缓转身,脸上已恢复了惯有的沉稳。
“走吧。”
屋内,宋映雪正端着瓷碗喝粥,面色红润,半点不见先前的孱弱惊恐。
顾行舟微微出神,脑海里无端浮现从前林栖迟总为他熬的小米粥,火候恰好,软糯香甜。
她会满眼爱意地看他喝下,眉眼间满是细碎的温柔。
“行舟。”宋映雪柔声唤他。
顾行舟堪堪回神,迈步走进去。
日光初现,宋映雪眼中含着盈盈水光,充满依赖地望着他:
“谢谢你,救了我。”
顾行舟移开视线,淡声道:“没事,只是本分。”
宋映雪见状,顺势往前凑了凑,伸手想去挽他的衣袖,声音娇软:“我和怀安往后就全靠你了,若是没你,我们母子真的不知该如何活下去……”
她的亲昵太过刻意,顾行舟心中不是没有察觉,只是他早已习惯用“责任”二字将一切裹住,只当是自己多心。
他下意识侧身避开,拉开距离,语气依旧平淡,却多了几分界限感:
“映雪姐,你受了惊,先好好休息,怀安我会安排人照看好。”
顿了顿,他补充道,像是在说服宋映雪,更像是在自我慰藉:
“我对你和怀安的照料,从来都只是责任,别无其他。我还有军务在身,先回部队了。”
说罢,不等宋映雪反应,他便转身,大步离开。
他没有回部队。
而是拐去了被烧毁的家。
焦黑的卧室内,他送她的黄铜书签掉落在地,被烧得发黑变形。
他仍记得,她收到时爱不释手,看书时总夹在书页间,视作心头至宝。
警卫员紧随其后,看着他紧攥书签的模样,疑惑出声:
“团长,您既然心仪林同志,为何百般拒绝她,让她在家属院受尽非议、沦为笑柄?外界都传,您真心相待的是宋同志……”
“胡言乱语!”顾行舟厉声打断,声音蓦地冷了下去。
“拒绝栖迟是怕她困在这方寸家属院,怕我扛不起这份心意,反倒误了她一生。”
“跟映雪姐,从来只有父亲临终的托孤之责、何来半分男女私情?”
警卫员垂首,不再多言,却在心中暗叹。
若非团长一味漠视林栖迟的真心,她何至于受尽委屈、遍体鳞伤;
若非团长次次偏袒纵容,宋映雪又怎会次次“巧合”,横亘在二人之间百般阻碍。
况且,林同志真的还会回来吗?
团长心思深沉,向来不喜旁人揣度,他不敢再多嘴。
顾行舟抓紧手中变形的书签,心口的疼痛越发清晰,他沉声道:
“派人即刻去找栖迟,怀安那也安排人照顾好。”
“是,团长。”警卫员应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