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自习室的风,遇见落难的光二零一八年的秋,皖南山镇的风已经带了凉,
卷着山间的桂花香,扑在镇上那间老旧的公益自习室窗台上。
这间自习室是镇里退休老师凑钱办的,不大,摆着十几张旧课桌,墙面刷着淡蓝的漆,
边角已经斑驳,窗户是老式木框,漏着细细的风,却成了镇上想读书、想追梦的孩子,
唯一的落脚地。我叫江野,十七岁,本该读高二的年纪,却已经辍学半年。
家里在山脚下种茶,父母去年采茶时摔下陡坡,父亲伤了腰,干不了重活,母亲扭了腿,
家里的茶园荒了大半,积蓄全砸进了医院,还欠了外债。作为家里唯一的儿子,
我只能撕掉高中录取通知书,揣着一腔不甘,去镇上的茶厂打工,搬茶青、炒茶叶、装茶袋,
每天从清晨忙到深夜,手上磨满了血泡,腰也被重物压得发酸,赚的钱一分不留,
全交给家里还债、给父母抓药。可我不甘心。我从小就爱琢磨机械,
看着山里的茶农靠人工采茶、制茶,又累又慢,就想考上农业工科大学,学农机设计,
造适合山里的采茶机、制茶机,让父母、让山里的乡亲,再也不用靠蛮力讨生活。这个梦,
藏在我心底,哪怕被生活压得喘不过气,也从没熄灭过。所以每天收工后,
我都会拖着疲惫的身子,绕路来到这间自习室,蹭两小时的灯光,自学高中课程。没有课本,
就借往届学生的旧书,没有老师,就对着教辅一点点啃,遇到不懂的题,
只能对着草稿纸发呆,指尖攥着笔,攥得指节发白,心里满是迷茫和酸涩。
我总是坐在自习室最角落的位置,靠近窗户,穿着洗得发白的工装,身上带着淡淡的茶青味,
和周围穿着校服的学生格格不入。我不敢跟人说话,自卑又局促,怕别人问起我的家境,
怕别人笑我一个打工仔,还做着上大学的梦。就是在这样的角落里,我遇见了苏栀。
她是自习室里,最特别的女生。总是坐在靠窗的另一侧,离我不远,
背着一个洗得干净的帆布包,穿着素色的衣服,身形清瘦,脊背微微弓着,坐不了多久,
就会轻轻扶着腰,眉头微蹙,脸上露出一丝隐忍的疼。她不爱说话,安安静静的,
桌上从不放课本,只摆着画板、铅笔和水彩,一坐就是一下午,低头画画,
笔尖在纸上沙沙作响,眉眼专注,连风吹动她的发丝,都不曾抬头。后来我才知道,
她和我同岁,本该读高二,却因为先天性脊柱侧弯,休学在家。这个病,
让她不能长时间站立、不能久坐、不能劳累,连走路都要慢慢走,稍不注意,就会腰背剧痛。
她从小就爱画画,想考美术学院,把山里的风景、心里的温暖,都画进画里,
可病痛像一道枷锁,把她困在小小的房间里,也困在深深的自卑里,
让她觉得自己是家里的累赘,连追梦的资格都没有。我们是两个世界的落难人,
他被生活的重担压得抬不起头,我被病痛的折磨困在原地,都怀揣着滚烫的梦,
却都身处泥泞,不敢声张。初遇的那天,自习室里人不多,风从窗户漏进来,
吹翻了我桌上的旧教辅,书页哗啦啦散落一地。我慌忙弯腰去捡,因为长时间打工,
腰一弯就疼,动作慢得很。就在这时,一双纤细的手,轻轻帮我捡起了最远处的几页纸,
递到我面前。我抬头,撞上了她的眼睛。苏栀的眼睛很亮,像山里的清泉,温柔又干净,
带着一丝怯生生的善意,没有鄙夷,没有好奇,只有平静的共情。她的指尖很凉,因为病痛,
指尖微微泛白,递书的动作轻轻的,生怕打扰到我。“你的书,掉了。”她的声音很轻,
像风拂过树叶,温柔得不像话。我愣在原地,半天没回过神,打工以来,
听过最多的是老板的呵斥、乡亲的叹息,很少有人这样温柔地对我说话。我慌忙接过书,
脸颊发烫,声音沙哑,带着几分局促:“谢……谢谢你。”她轻轻摇了摇头,没再多说,
转身回到自己的座位,继续低头画画,脊背依旧微微弓着,却在我心里,
投下了一道浅浅的光。那是我辍学以来,第一次感受到,来自陌生人的善意,没有同情,
没有轻视,只是平等的温柔。我看着她低头画画的背影,看着她时不时扶腰隐忍的模样,
心里突然泛起一丝酸涩,又多了一丝暖意。原来这世间,不止我一个人,在泥泞里挣扎,
不止我一个人,抱着未凉的梦,苦苦坚持。自习室的灯,昏黄又温暖,
照亮了我桌上的旧教辅,也照亮了她画板上的线条。我们隔着几张课桌的距离,
各自守着自己的困境,各自捧着自己的梦,却在那一刻,有了无形的联结。我知道,
这个叫苏栀的女生,和我一样,都是不肯向命运低头的人。而我从未想过,这场平淡的相遇,
会成为我们彼此生命里,最亮的光;这场无声的相逢,会开启一场,
只为梦想、只为彼此的双向奔赴。第二章各自的寒冬,藏着未凉的梦那段日子,
是我人生里最熬人的寒冬。茶厂的活又苦又累,每天凌晨四点,就要起床赶去厂里,
搬几十斤重的茶青,一搬就是一上午,汗水浸透工装,贴在身上,
又冷又黏;中午趴在桌上歇十分钟,就要接着炒茶、装袋,机器轰鸣,热气扑面,
常常被烫到手,起了水泡,挑破了继续干活;晚上收工,浑身酸痛,腰像要断了一样,
还要拖着身子去自习室,自学两小时,回到家,还要帮母亲熬药、收拾家务,常常忙到深夜,
才能合眼,一天睡不到四个小时。外债像一座大山,压得我喘不过气,
父亲看着我每天累得不成样子,偷偷抹眼泪,说都是他没用,拖累了我;母亲更是整日自责,
觉得家里的困境,毁了我的学业,毁了我的未来。我看着父母憔悴的模样,心里满是愧疚,
只能把所有的委屈、所有的不甘,都藏在心底,笑着安慰他们,说打工挺好的,
说我不想读书了。可只有我自己知道,我有多不甘心。夜里躺在床上,摸着腰间的酸痛,
看着窗外的月光,想起自己的农机梦,想起那些没读完的课本,常常红了眼眶。
我怕自己一辈子困在茶厂,怕自己的梦,永远只是梦,怕自己永远走不出这座大山,
永远改变不了家里的困境。自学的路,难如登天。没有系统的学习,没有老师指导,
数学公式看不懂,物理原理弄不通,英语单词记了又忘,常常对着一道题,熬上一个小时,
也解不出来。草稿纸写满了一张又一张,心里的迷茫,越来越浓,好几次,我都想把书扔掉,
想放弃,觉得自己根本不是读书的料,根本不配拥有梦想。可每次想到父母的期盼,
想到山里乡亲的辛苦,想到自己心底的执念,我又咬着牙,重新拿起笔,继续坚持。
我像一株长在石缝里的草,拼命地想往上长,却被风雨压得直不起腰,
只能靠着心底那一点微光,苦苦支撑。而苏栀的寒冬,比我更难熬。她的脊柱侧弯,
越来越严重,稍微久坐,就会剧痛难忍,常常画着画着,就疼得脸色发白,额头冒出冷汗,
只能趴在桌上,缓好久,才能重新拿起笔。医生说,她的病需要长期康复治疗,
甚至可能要手术,费用高昂,家里为了给她治病,已经花光了所有积蓄,父母四处打工,
省吃俭用,只为给她凑治疗费。她从小就敏感懂事,看着父母为自己奔波劳累,
心里满是自责,觉得自己是家里的负担,是拖累家人的累赘。她把自己封闭起来,很少出门,
很少说话,除了来自习室画画,几乎整日待在房间里,不愿与人交流,眼里满是自卑和绝望。
她热爱画画,从小就想当画家,想考美术学院,想把世间的美好,都画进画里。
可病痛让她连长时间画画都做不到,自卑让她觉得,自己的梦想,遥不可及,
根本不配去追求。她的画板上,一开始画的,都是灰蒙蒙的山,孤零零的树,没有色彩,
没有生机,像她的心境,满是阴霾。她常常坐在自习室里,看着窗外的远山,眼神空洞,
手里握着笔,却迟迟落不下去。她怕自己的病好不了,
怕自己永远无法站在美术学院的校园里,怕自己的热爱,最终被病痛磨灭,怕自己一辈子,
只能困在小小的房间里,活在自卑和绝望里。我们都在各自的寒冬里,挣扎、煎熬,
都怀揣着滚烫的梦想,却都被现实困住,不敢向前,不敢声张。我为生活奔波,
为学业迷茫;她为病痛折磨,为热爱彷徨。我们是世间最平凡的少年,身处最泥泞的低谷,
却都不肯向命运低头,都守着心底那一点未凉的梦,不肯放弃。自习室,
成了我们唯一的避风港。我依旧每天来蹭课自学,她依旧每天来安静画画,我们很少说话,
却渐渐有了默契。我看到她疼得难受,会悄悄把自习室的椅子,
垫上一层我从家里带来的旧棉絮,让她坐得舒服一点;我看到她的画板、画笔旧了,
会把我打工攒下的一点零钱,偷偷买一套新的水彩笔,放在她的桌角,不留名字。
她看到我看书看到深夜,会悄悄把一杯温热水,放在我的桌边;她看到我对着难题发愁,
会把自己整理的学习方法,写在小纸条上,轻轻推到我的面前,字迹清秀,温柔又认真。
我们不说彼此的困境,不问彼此的过往,只是用最沉默、最温柔的方式,默默关心着对方,
默默给彼此一点暖意。像两颗在寒冬里互相依偎的星,各自发着微弱的光,却想为对方,
照亮一点前行的路。我知道,她懂我的不甘,我懂她的挣扎,我们是同类人,都在泥泞里,
盼着春暖花开,都在黑暗里,等着微光破晓。第三章掌心的暖意,
双向的托举真正打破沉默的,是一个深秋的雨天。雨下得很大,淅淅沥沥,
打在自习室的窗户上,模糊了窗外的风景。自习室里的人,都早早走了,只剩下我和苏栀。
我因为一道物理题,卡了很久,迟迟没走;她因为下雨,没带伞,只能坐在座位上,
等着雨停。偌大的自习室,安静得只能听见雨声和笔尖划过纸张的声音。我终于解出那道题,
长舒一口气,收拾东西准备离开,转头看到苏栀坐在那里,看着窗外的雨,眉头微蹙,
脸色有些苍白,腰背依旧隐隐作痛。我犹豫了很久,鼓起勇气,走到她面前,
声音依旧有些局促,却格外认真:“你没带伞吗?我送你回去吧,我家就在附近,顺路。
”她抬头看着我,眼里满是惊讶,随即摇了摇头,轻声说:“不用了,太麻烦你了,
我等雨小一点就走,你先回去吧。”“不麻烦,雨这么大,你一个人走不安全,
你的身体……也不方便。”我看着她清瘦的脸庞,看着她隐忍的模样,心里满是心疼,
语气坚定了几分,“我送你,放心。”她看着我,眼里闪过一丝动容,沉默了片刻,
轻轻点了点头:“谢谢你,江野。”这是她第一次,叫我的名字。我愣了一下,
心里泛起一丝暖意,慌忙挠了挠头,笑着说:“不客气,应该的。”我撑着一把旧伞,
扶着她,慢慢走进雨里。她的身体很轻,走路很慢,每一步都走得小心翼翼,
我扶着她的胳膊,不敢用力,生怕弄疼她。伞一直往她那边倾,我的半边肩膀,被雨水打湿,
却一点都不觉得冷,心里反而暖暖的。路上,我们慢慢走着,很少说话,却不觉得尴尬。
我第一次,走进她的世界,听她轻轻说起自己的病,说起自己的画画梦,
说起自己的自卑和挣扎。她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哽咽,却格外真诚。我也第一次,
跟别人说起我的家境,说起父母的伤病,说起我的辍学,说起我的农机梦,
说起我的不甘和迷茫。我放下所有的自卑,所有的局促,把心底的话,都说给她听。原来,
我们的困境,各不相同,却又如此相似;原来,我们的梦想,各不相同,却都一样滚烫。
送她到家门口,她看着我湿透的肩膀,眼里满是愧疚,执意要拉我进去,给我拿毛巾擦雨水,
给我倒热水。她的家很小,却收拾得干净整洁,墙上挂着她画的画,大多是灰蒙蒙的色调,
却能看出笔触的细腻。“我从小就喜欢画画,可我的病,让我连画画都成了奢望。
”她看着墙上的画,声音里满是失落,“我怕我坚持不下去,怕我的梦想,永远实现不了。
”我看着她失落的模样,心里突然涌起一股勇气,看着她的眼睛,认真地说:“苏栀,
你画得很好,真的很好,你的梦想,一定会实现的。不要怕病痛,不要自卑,你很棒,真的。
”这是我第一次,如此认真地鼓励一个人,也是第一次,觉得自己能为别人,做点什么。
她看着我,眼里泛起泪光,轻轻点了点头,嘴角扬起一丝浅浅的笑容。那天之后,
我们之间的隔阂,彻底打破,我们成了彼此生命里,最特别的朋友,开始了一场,
只为梦想、只为彼此的双向奔赴。这场奔赴,没有轰轰烈烈的誓言,没有惊天动地的举动,
只有细水长流的陪伴,只有双向的托举,只有你帮我一程,我扶你一把的温柔。
我开始用我所有的力气,帮她对抗病痛,守护她的画画梦。我知道她不能久坐,
就每天提前去自习室,把椅子垫好棉絮,帮她摆好画板、画笔;我知道她走路慢,
就每天收工后,提前去自习室等她,陪她慢慢回家,扶着她,
不让她累着;我知道她心疼父母,不想给家里添负担,就把我打工攒下的零花钱,
偷偷给她买康复用的护腰,买画画的颜料、画纸,从不告诉她价格,只说自己用不上。
我还利用打工的间隙,去山里采她喜欢的野菊,插在她的画板旁,让她画画时,能闻到花香,
心情好一点;我把山里的风景、茶厂的日常,讲给她听,让她能有更多的画画灵感,
让她的画,不再只有灰蒙蒙的色调,多一点生机,多一点温暖。而她,也用她所有的温柔,
帮我重拾学业,守护我的大学梦。她知道我自学困难,没人辅导,
就把自己休学之前的课本、笔记,全都找出来,整理得整整齐齐,送给我。她的笔记,
字迹清秀,条理清晰,重点标注得明明白白,比任何教辅都好用。她每天在自习室里,
陪我学习,帮我讲解我不懂的知识点,数学、英语、语文,她都耐心地教我,一遍又一遍,
从不厌烦。她的声音温柔,讲解细致,再难的题,经她一讲,都变得简单易懂。
她知道我打工累,学习时间少,就帮我制定学习计划,把每天的学习任务,安排得妥妥当当,
让我能利用有限的时间,高效学习;她知道我压力大,常常迷茫,就坐在我身边,陪着我,
鼓励我,跟我说:“江野,你很棒,只要坚持,就一定能考上大学,一定能实现你的梦想,
我相信你。”她还把我追梦的故事,画进画里,画一个少年,在昏暗的灯光下看书,
在茶厂里辛苦劳作,眼里却闪着光。她把这幅画,送给我,跟我说:“你看,你的眼里有光,
只要不放弃,光就会照亮你前行的路。”我看着那幅画,看着画里的少年,眼里满是泪光。
在我被生活压得快要放弃的时候,是她,拉了我一把,给我勇气,给我力量,
让我重新坚定了追梦的决心;在她被病痛折磨得快要绝望的时候,是我,陪在她身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