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话那头沉默了。
两秒。三秒。四秒。
“你问这个干什么?”
母亲的声音变了,不再是刚才那种慈母的语气,带上了一丝警惕。
“拆迁是按人头分的。”
我声音冷硬起来,
“我户口在老家,应该也有我一份。”
“什么你一份!”
母亲的声音尖锐起来,
“这房子是我们老两口的!我们想给谁就给谁!”
“但按政策,按人头分的房子,我那份就是我的。我现在就是问一句,我那份去哪了。”
“你——”母亲噎住了。
电话那头传来一阵嘈杂声,像是有谁在问怎么了。
然后是父亲的声音。
“林晓!”
父亲的声音比母亲更凶,更硬,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你妈跟你说的你都听见了?三万块钱,你还要不要?”
我握着手机,站在街边。
阳光很烈,照得人睁不开眼。
“爸,我要我那份房子。”
“放你娘的屁!”
父亲直接骂上了,
“什么你那份?我告诉你,这房子没你份!”
“你人在外面,户口挂在家里,这些年你给家里拿过多少钱?”
“这些年都是你大哥为家里忙上忙下!你在望海一年回来一次,回来也是空着手!现在分房子了,你倒跳出来了?”
我不禁露出一个讥讽的微笑。
原来他们心里是这么想的。
明明从工作第一年开始,我每个月都会往家里寄钱,
他们却只当这是我欠他们,活该还的。
原来他们一直觉得他欠他们的。
“我这边还有事,先挂了。房子,我不会退让的。”
将手机揣回口袋,我往街边的房产中介店走去。
老家的房子争的是一口气,
他们要演,就让他们演,
而我真正的家,要买在望海,
要跟周敏在一起。
看完房回到家的当晚,我失眠了。
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脑子里翻来覆去想很多事情。
前世的事情,这一世的事情,接下来会发生的事情。
慢慢,我心中有了计划。
翻了个身,我看向身旁熟睡的周敏。
月光透过窗帘的缝隙照进来,落在她脸上。
显得温柔而恬静。
我看了很久,忍不住轻轻伸出手,把她的碎发拨到耳后。
“这一次,”
我在心里说,
“我不会让他们碰你一根手指头。”
第二天一早,我来到了国金中心,望海市最贵的写字楼,
直奔38楼的律所。
我来找陈律师。
前世认识他的时候,已经是2024年,家底被掏空大半的时候了。
当时陈律师听完我的情况,沉默了很久才开口答复。
“林先生,您这些钱,恐怕很难追回来了。”
“您给钱的时候,没有留下任何证据。您说是借的,但他们说是您自愿给的。法律讲证据,您拿不出证据,就只能认。”
我当时不懂。
后来懂了,也晚了。
这一次,我绝不会再犯同样的错。
从电梯间走出来,律所的招牌映入眼帘,明正律师事务所。
和前世一模一样的前台,一样的装修,甚至空气里那股淡淡的檀香味都一样。
我站在门口,深吸了一口气。
前世来这里是走投无路,是垂死挣扎,
这一次,我站在这里,手里有牌。
前台将我带到会客室,倒了杯水,说陈律师马上就来。
等了五分钟,门被推开。
陈律师走进来——三十八岁,戴眼镜,穿着深蓝色衬衫,袖子挽到小臂。和前世一模一样。
“林先生?
”陈律师在他对面坐下,放下笔记本,
“您电话里说,想咨询家事法律方面的问题?”
“对。”
“具体哪方面?”
我从包里拿出一份文件,递过去。
陈律师接过来,翻开,看了几行,眉头微微皱起。
我不说话,就静静地等。
会客室里很安静,只有偶尔翻动纸张的声音。
几分钟后,陈律师合上文件,抬头看我。
“林先生,这是您老家的拆迁补偿协议?”
“对。”
“您户口还在老家?”
“在。我大学毕业后户口没迁走,一直挂在老家。”
陈律师点点头,
“按这份文件,您家这次拆迁是按人头补偿的。每个人有固定的安置面积,折算下来,您个人的份额大概在……”
他拿起笔,在笔记本上快速算了几下。
“按当地目前的房价,您这份额,市价大概在一百八十万左右。”
我微微一笑,“我知道。”
陈律师看着我,把笔放下。
“林先生,我能问一下,这份文件您是怎么拿到的?”
“我让我一个老家的朋友去拆迁办复印的。”
“我父母那边,应该不知道我拿到了这个。”
陈律师挑了挑眉,没说话,但看我的眼神变了变。
“您父母现在是什么态度?”
“他们想给我三万块钱,把我打发了。”
我说,
“房子给我大哥一套,给我小妹一套,他们自己留一套。我那份,他们说没有。”
“他们给的理由是什么?”
“说我大哥条件不好,要养家。说我小妹没出嫁,没房子不好嫁人。说我……”
林晓顿了顿。
“说我在外面挣钱多,应该让着点。”
陈律师点了点头,脸上没什么表情,但我看得出来,这种案子他见多了。
“您大哥和小妹,对这事是什么态度?”
“大哥说他没办法,家里困难。小妹还没说话。我爸妈的意思是,这事他们已经定了,我回去签字就行。”
“签字?”
陈律师问,“签什么字?”
“放弃的声明。”
“他们让我周末回去,当面签。”
看着我瞬间冷硬起来的表情,陈律师沉默了几秒,才继续开口,
“林先生,您想达到什么目的?”
我看着他,一字一字说,
“我要我应得的那份。一分不能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