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夜深了。
冷风刮过许半城的后脖颈，他打了个哆嗦。
“谢先生，你的意思是，孩子被害的照片、是假的？”
谢俊文浑身颤抖，激动喊道，
“当然是假的！
求救信息每天晚上都发到我手机上！
连定位也一直显示是这里！
我一定要找到宝宝！”
看谢俊文这幅疯魔的样子，许半城想起自己失踪的爷爷。
同是天涯沦落人啊。
许半城拍了拍谢俊文的背，余光瞥到手腕上的电子表。
23:25.
时间不多了。
他不能再在这儿干耗。
他把谢俊文扶起，翻出自己的手机，
“谢先生，我赶时间，不能再耽搁了。
这样吧，我俩交换下联系方式，我进去后、会帮你留意下。
然后这是我在沙市公安局的一个朋友的电话，如果遇到不明身份的人，你可以打给他。”
匆匆交换了号码，许半城转身，打算翻围墙过去。
下一秒，他的登山包被拽住。
扭过头，谢俊文挤出不好意思的微笑，
“许先生，你跟我来。
翻墙危险，我们去走捷径。”
许半城将信将疑。
出于对谢俊文这个人的好感，他还是跟在谢俊文身后，往墙角走去。
黑暗中，谢俊文走到拐角处的一棵大树前停下。
许半城顺着谢俊文指着的方向，用手电筒照过去，
“恩？
这里怎么有个洞？
我刚才都没发现。”
只见在墙角处，有个可供一人通过的缺口。
这个缺口，恰好被一棵三米多高的郁葱大树挡住，要不是谢俊文指出来，怕是谁也发现不了。
许半城管不了那么多了。
他扭头跟谢俊文匆匆道谢，弯腰往里一钻。
钻过缺口，许半城踩在柔软的草地上，翻开账簿，
“许半城，你于23:29:30进入庆山医院，恭喜你完成地任务二（普通）。
任务奖励：画廊展位增1。”
“许半城，恭喜你，‘叶倩铃的眷顾’升到2级。”
好险。
要是再耽搁一会，这么简单的任务估计就完不成了。
许半城把账簿塞进登山服外套内侧的口袋，大步朝死气沉沉的三栋楼房走。
庆山医院废弃十多年。
连本地人都不清楚，出了这么严重的事，为什么这家医院迟迟没有铲平。
庆山医院就这么被沙市的老百姓遗忘。
被遗忘在出事的那一天。
夜里的风越发森凉了。
许半城把外套拉链拉到脖子处，举起手电筒，打量周围。
黑夜，万籁俱寂。
冂字形的三栋楼静静矗立在黑夜里。
楼房正前方，有一座废弃的花园。
里头野草疯长，足足到了大腿处。
花园中间，是一座圆形喷泉。
喷泉里，天使男孩的雕像被打碎了半张脸。
剩下的半张小脸很脏，它空洞的眼睛盯着前方，好像盯着黑夜中的什么东西。
许半城没有细想。
距离第三个任务还有很长一段时间。
他决定先转一圈。
主要是替美人画找画笔。
其次，说不定能帮谢俊文找到他女儿。
许半城绕着三栋楼走了一圈。
刷着白漆的外墙斑斑驳驳，墙体脱落大半，露出里头的水泥。
墙上的爬山虎干涸萎缩，随着夜风微微晃动。
风从楼房刮向许半城，带来一股腐烂的味道。
像死老鼠。
这股臭味让许半城掩住鼻子。
他注意到，这股味道是从一号楼飘来的。
许半城看时间还早，决定先去一号楼。
一号楼位于冂字型的右边。
通往黝黑大门的台阶上有许多枯叶与医疗垃圾。
许半城踩在上面，发出“咯吱咯吱”的响声。
走到一号楼大门前，他用手电筒照了一圈四周。
病区大楼都有双重铁门，是为了防止突然发狂的精神病人跑出去。
此刻，四道布满锈迹的大门倚着墙，露出中间黑黝黝的通道。
许半城深吸一口气，小心翼翼迈开脚步，走进黑暗中。
越过大门，入口右边就是护士站。
能看得出，十多年前这里撤离得很匆忙。
护士站里，配药室台上摆着过期的药水。
各种文件、器械，散落在桌子、地面上。
输液架堆在护士站旁边，还有两辆轮椅挤在配药室门口，落满灰尘。
里头就是病房了。
精神病院的病房与其他医院的不一样。
病房是没有窗户也没有门的，只有向外的窗户焊着铁网，防止病人出逃。
每一间病房都是同样的布置。
惨白的房间里，没有厕所，只有六张焊在地上的铁床。
床上堆着破棉絮，床头与床尾的绑缚带垂在地上，上头有深褐色的干涸痕迹。
许半城在病房门口站了一会，手电筒的光打在地上的绑缚带上。
突然，一股凉意拂过他的后脖颈。
他打了个哆嗦，转身看向身后。
什么也没有。
他摸摸脖子，快速逛完一楼。
越往里走，死老鼠的臭味就越重。
许半城什么也没发现，他捂着鼻子，转身往入口处跑。
入口处，一辆落满灰尘的轮椅正正好挡着大门。
许半城的脚步停下了。
“刚才，这里有轮椅吗？”
许半城握紧手电筒，用余光瞥向护士站。
配药室门口，只剩一辆轮椅了。
与此同时，许半城眼睛蓦然瞪大。
他记得，配药室上的药水都摆在桌上的。
可现在，药水竟然都摆在了配药用推车上。
慌乱中，许半城强迫自己冷静，
“早就知道这地方不同寻常，现在可不是乱手脚的时候！”
深吸一口气，许半城再次看向正前方、挡在门口的轮椅。
可这一眼，又让许半城脸色白了几分。
刚才还和大门平齐的轮椅，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到了护士站前面。
许半城死死盯着轮椅，不敢再挪开视线。
“再这么僵持下去，我第三个任务就做不了了！”
该怎么办？
不知不觉间，许半城额头浮现一层细密的冷汗。
要绕过轮椅，势必要和轮椅擦肩而过。
到时候，真有点什么事，许半城自己心里也没底。
他目光锁定轮椅，片刻也不敢挪开。
而轮椅也一动不动，就好像刚才的一切是许半城的幻觉。
焦灼间，一阵阴风贴着许半城的后脖颈划过。
他打了个哆嗦，但随即眼睛一亮，想起一件事。
刚才往里走的时候，他看到尽头有道上了锁的逃生通道！
许半城咬咬牙，从登山包里摸出老虎钳，紧紧捏在手里。
他倒着一步步走，目光不敢从轮椅上挪开。
短短十来米的距离，硬生生花了半个多小时。
当许半城的后背贴上墙壁后，他眼底燃起一丝胜利的希望。
许半城顾不上轮椅了。
深吸一口气，他转过身，飞快钳起门把手上缠绕的铁丝。
短短一分多钟里，许半城就感觉背后阴冷的气息越来越重。
“吱......吱......吱......”
“嘻嘻......”
是轮椅滚动的声音。
还有。
一道女人的嬉笑声。
许半城的后背被冷汗浸湿。
他不敢、也不能回头看，专心致志对付铁丝。
“咔！”
皇天不负有心人，铁丝终于断了！
许半城拽开门，扑了出去。
在他身后，门阖上的那一瞬间，许半城用余光瞥到。
那辆轮椅，刚好到后门门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