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80年,陆远商去参军,让我等他回来娶我。
1986年,他转业回城,我已经成了十里八街最出名的俏寡妇。
不仅如此,我还带了个病恹恹的拖油瓶。
他顶着父母的死命反对,执意要娶我。
整条红星街都说他痴情,六年没忘旧情。
可只有我知道,他娶我不是因为爱,是为了报复。
……
今天,是我第二次结婚的日子。
红星街下了一场湿冷细雨,筒子楼里全是潮气。
公共水房的铁龙头滴滴答答,像谁在没完没了地数日子。
我站在镜子前,穿上那件压箱底的红呢子外套。
这是六年前我第一次结婚时买的。颜色早就发暗,袖口也磨出了毛边。
我用针线细细缝过,又熨平领口,勉强算件体面衣裳。
整个厂都说我命好。
一个带娃的寡妇,竟然能嫁给立过二等功、还是厂长儿子的陆远商。
“清梨,好了没?陆家那边来人了。”门外传来我妈压低的声音。
我抬手别头发,指尖却不受控制地发抖。
房间里裂了一条缝的镜子,照出我惨白的脸。
家属院里的人背地里叫我林寡妇,说我这张脸不安分,克死了丈夫还不消停。
闲言碎语我早听麻木了,可今天不一样。
今天我要嫁的,是十八岁时就说要娶我的陆远商。
1980年冬天,我十八岁,他十九岁。
他走之前的那个晚上,我们在棉纺厂后面的旧仓库里躲雨。
他把军大衣裹在我身上,握住我的手时,手都在抖。
我以为只要等他回来就好。可不到两个月,我开始孕吐。
在红星街,未婚先孕能逼死人,我会被开除,我爸妈抬不起头。
更要命的是,一旦闹大,陆远商干干净净的前程就全毁了。
我不敢找陆家,陆母本就嫌弃我出身差,她只会骂我毁了她儿子。
走投无路时,是沈知礼站了出来。
他是县一中的代课老师,有先天心脏病。
他为了满足病重母亲的心愿,我为了给孩子一个名分。
那天的雪很大,他捏着我的诊断单,笑得很浅:“我们算是互相帮忙。”
我嫁给了他。婚后,他睡外间,从没碰过我,也绝口不提孩子的身世。
1981年初秋,我生下了一个男孩。
沈知礼在产房外咳得胸口发颤,看着孩子低声说:“叫小寒吧,寒来暑往,总会长大的。”
为了让月份对得上,我把小寒的出生月份往后报了两个月,小寒也成了沈家的孩子。
可沈知礼没有等到小寒长大,孩子还不满周岁,他就在一个夏夜,病发走了。
临走前,他看着窗外黑黢黢的夜,声音很轻:“如果那个人回来了,你别太苦自己。”
那年我十九岁,成了寡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