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医生说，可以用熟悉的声音叫我。
“有些病人还有微弱意识。”
“多跟她说说话，也可以放她喜欢的音乐。”
妈妈立刻坐到病床边。
她抓着我的手，嘴唇抖了半天，却不知道该说什么。
我和她之间，好像除了成绩，就没有别的话了。
过了很久，她从包里拿出一本语文书。
书角已经卷了。
是她出门时随手拿的。
她翻到一篇阅读，声音沙哑地念起来。
念完第一段，她盯着我的脸。
“第一题选什么？”
病房里只有仪器的滴答声。
妈妈往前凑了凑。
“你不是听一遍就会吗？”
“妈妈念清楚点。”
她重新念了一遍。
这次很慢。
每个字都咬得很重。
“选A，是不是？”
“还是选C？”
我没有回答。
她又翻到后面。
“那换一道。”
“这篇你做过，你肯定记得。”
她一连念了三道题。
声音越来越急，手也抖得越来越厉害。
最后，书从她手里掉到地上。
“我不问了。”
“你考多少都行。”
“倒数第一也行。”
她趴在床边，哭得喘不上气。
“妈妈不要你考第一了。”
“你睁眼看看我。”
我站在她身后，忽然觉得好笑。
这句话，我等了十七年。
现在终于等到了。
护士进来时，将我的手机放在床头。
“试试放点她喜欢的音乐。”
妈妈擦了擦眼泪，拿起手机。
她翻遍歌单，却不知道我喜欢哪一首。
我的手机里没有游戏。
相册里没有**。
就连聊天记录也少得可怜。
因为她每天都要检查。
最后，她点开语音备忘录。
最上面有一个文件。
名字叫“给妈妈”。
录制时间是凌晨两点十三分。
妈妈的手猛地一抖。
她按下播放。
短暂的杂音后，我的声音响了起来。
“妈，我现在看不懂字。”
“也写不了一封完整的信。”
“所以，我只能说给你听。”
妈妈捂住嘴。
录音里的我停了很久，像是在忍疼。
“办公室那天，是我骗了老师。”
“录音笔不是林夏让我装病的。”
“她只是怕我跟不上，才把课堂重点念给我。”
“我故意说她害我，是因为你说还要去找她爸妈。”
“只要她讨厌我，你就不会再骂她了。”
门口传来压抑的哭声。
林夏站在那里，死死咬着嘴唇。
妈妈抬头看了她一眼。
这一次，她没再骂。
录音还在继续。
“妈，我记得小时候，你也抱过我。”
“有一次我发烧，你抱着我在医院坐了一夜。”
“那时候我觉得，只要你在，我什么都不怕。”
“后来你不抱我了。”
“你只看我的成绩。”
“我考第一，你才会笑。”
“我考第二，你就哭。”
“我有时候会想，你到底是喜欢我，还是喜欢第一名。”
妈妈低下头，额头抵着我的手背。
“喜欢你。”
她哭着回答。
“妈妈喜欢你。”
可录音里的我听不见。
那边传来压低的喘息声。
我似乎碰倒了什么，过了几秒才重新开口。
“妈，我胸口有点疼。”
“但我不敢叫你。”
“你会觉得我又在装。”
“如果明天我真的没醒，不是我故意吓你。”
“也不是我不想考第一。”
“我只是太累了。”
“真的撑不住了。”
最后一句，我说得很轻。
“你别生气。”
妈妈猛地站起来。
“我不生气！”
她抓着手机冲到床边。
“妈妈信了。”
“这次妈妈真的信了。”
“你睁开眼，我跟林夏道歉，我跟所有人道歉。”
“你想睡多久就睡多久。”
仪器上的曲线忽然剧烈波动。
医生和护士冲进病房，将妈妈推了出去。
门在她面前关上。
几分钟后，那条曲线变成了一条直线。
医生抢救了很久。
妈妈跪在门外，一遍遍说我没有装病。
可门再次打开时，医生只摘下口罩。
“抢救无效。”
“死亡时间，上午七点十二分。”
妈妈手里的手机掉到地上。
录音还在播放。
里面传出我最后的一声。
“对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