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热香甜的滋味在舌尖炸开,驱散了冬夜的寒冷。
她一边嚼着红薯,一边对着那个黑漆漆的墙洞戏谑地挑了挑眉。
“脾气这么坏,难怪你只能住鬼院子。‘墙洞兄’,明儿个我可要做粗粮饼子了,到时候你最好也别求着我想吃!”
墙洞那头没有任何回应,只有一丝极轻的铁链拖地声一闪而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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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天色灰蒙蒙的。
顾听雪拿着一把干枯的杂草,正仔细地给“娘娘”垫鸡窝。
“娘娘,你可得争气点,多生几个蛋,不然咱俩迟早得饿死。”
顾听雪一边嘟囔,一边顺了顺老母鸡有些杂乱的羽毛。
那只半瞎的母鸡似乎听懂了,低低地“咯咯”了两声,用干瘪的喙啄了啄顾听雪的手心。
这一整天,顾听雪都在院子里忙活。
她把翻好的地又细细地平整了一遍,指甲缝里塞满了黑色的泥土。
虽然累得腰酸背痛,但看着那片开始有些模样的菜畦,她的心里总算踏实了些。
深夜。
冬夜的风呼啸着,将秋芜院破旧的院门吹得“吱呀”作响。
顾听雪正准备熄了泥灶里的火上床睡觉,高墙那侧却突然传来了一阵极为诡异的动静。
“咚!”
那是重物狠狠撞击在石墙上的闷响。
接着,是一声极其压抑的、近乎野兽濒死时的低吼。
那吼声里夹杂着无尽的痛苦,仿佛有一把钝刀正在生生剜着那人的骨肉。
顾听雪心头猛地一跳。
是隔壁那个人。
他体内的毒发作了。
那沉重而痛苦的喘息声隔着厚厚的砖墙传过来,每一声都像是敲在顾听雪的心坎上。
她听得出来,那人正处于极度的痛苦之中,甚至连呼吸都变得断断续续。
顾听雪咬了咬牙,看着锅里剩下的一点点粗米。
她本想留着明天吃的。
但想起那夜枯井边将她拉回人世的那只血手,她便无法坐视不理。
她动作利索地往泥灶里添了几块烂木头,将缺了口的铁锅架了上去。
她只抓了一小把粗米放进锅里,加入了大半锅雪水。
大火熊熊燃烧,锅里的雪水很快咕嘟咕嘟地沸腾起来。
顾听雪没有离开灶台,她用一根洗净的木棍在锅里轻轻搅拌着。
整整两个时辰,她一直守在灶旁。
锅里的粗米已经被熬得彻底软烂,水分渐渐蒸发,最后只剩下小半锅泛着温润微光的粘稠液体。
那是米油。
最上面飘着厚厚一层淡黄色的米皮,散发着一股极其纯粹、温和的粮食香气。
大夫曾说,米油最是滋补温养,对深受内伤和剧毒折磨的人来说,比任何大补之物都要管用。
顾听雪用一只缺了口的瓷碗将热气腾腾的米油盛了出来。
她披上那件破旧的棉袄,双手小心翼翼地端着瓷碗,一路小跑跑到了墙洞旁。
“喂,墙洞兄。”
顾听雪将身子贴在冰冷的墙砖上,将瓷碗顺着墙洞一点点推了过去。
“不管你是鬼是人,先把这个喝了。我爹以前说过,胃里有食,身上才有劲顶得住伤。这米油我熬了两个时辰,暖胃最好了。”
墙洞那头传来重物倒地和铁链剧烈摩擦的声音。
萧烈整个人蜷缩在冰冷刺骨的地上,浑身冷汗如雨。
慢性剧毒在他体内肆虐,像是有千万只蚂蚁在啃食他的骨髓,胃里更是翻江倒海地疼,让他恨不得将自己的五脏六腑都抓出来。
他本能地排斥任何靠近他的人。
可那股温热的、不带任何杂质的粮食香气,却顺着墙洞极其霸道地钻进了他的鼻腔。
在这冰冷、阴暗、充满杀戮和背叛的废苑里,这股热气显得那么格格不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