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之前的98次，我没有放弃过高考，认真对待每一次模拟考，没有给过他炫耀成绩的机会。
这一次，我把这个机会亲手送给了他。
“说话啊。”周野往前倾了倾身子，自行车的车轮蹭到了我的校裤上。
“当初分手的时候，你不是说得很绝情吗？”
我蜷拢手心，抬起头看向他。
路灯在他身后亮起来，把他半边脸照得很亮，另外半边藏在阴影里。
“恭喜你。”
这三个字，不冷不热，不轻不重。
周野的笑容瞬间僵住了。
他眸色沉沉地看着我，语气带着压了许久的报复感。
“一句恭喜就想了事？顾念你记住，有我在，你永远都只能做第二名。”
说完，他骑车离开。
我望着他的背影，心头一阵恍惚。
一个寒假，周野变了很多。
寒假前，他还是年级倒数，现在他冲到了第一。
只有我知道他怎么做到的。
前98次循环里，我亲眼看着他每天只睡四个小时，把五本数学真题翻到卷边，用掉了几百根笔芯。
周野这个人很聪明，只是从前懒得努力。
而我那句“你配不上我”，把他的懒彻底砸碎了。
他在用拼命学习，证明我有眼无珠。
可他不知道，我早就退赛了。
高考，我不要了。
他，我也不要了。
路灯亮着，把我一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风吹过来，我把校服拉链拉到最顶，转身往相反的方向走。
回到家，推开门，家里没人。
以前这个时候，外婆会在厨房忙着等我回来吃饭。
现在厨房里是黑的，灶台是凉的。
我放下书包，走进外婆的房间。
床上空着，被子叠得整整齐齐，床头柜上放着一张黑白照片。
旁边还压着一张银行卡。
我拿着外婆的照片，擦了擦玻璃面。
“外婆，我不打算参加高考了。”
“但您放心，我报了京华大学的提前批，我给自己选了一条更广阔的路。”
我看着照片里的外婆，恍惚想着十八年前，她在垃圾堆旁捡到了我。
靠着收废品，辛辛苦苦把我拉扯大，一路供我读书。
外婆这一生，从来都没过上几天好日子，就连最后一天也是。
那天下大雨，外婆出门捡垃圾，她说纸板淋湿了能压秤，能多卖几块钱。
她推着三轮车过马路时，一辆货车刹不住撞了上来。
我从学校赶到医院的时候，外婆已经走了。
她手里还攥着那沓卖纸板的钱——
四十多块，湿透了，血和雨水混在一起。
外婆遗像下压着的那张银行卡，是当年肇事司机赔的钱。
这些年我的学费、生活费，都是外婆用命换来的，她到死还在养着我。
“外婆，这一次，我一定不会辜负您对我的期望……”
我抱着外婆的遗照，躺在了床上沉沉睡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