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将孩子贴近。
夜承昭的小嘴碰到了她的胸口。
先是本能地蹭了蹭，然后张开嘴，晗住了。
一下，两下，三下。
江蓠感觉到那股力量——
奶水涌出的那一刻，她的整个身体都在颤抖。
她的乳汁已经为她找到了她的孩子。
夜承昭吃得很香。
咕嘟，咕嘟，小嘴一鼓一鼓的，喉间发出满足的吞咽声。
他的眉头舒展开了，小脸泛着吃饱喝足的粉润。
小手搭在她胸口，手指张开，像是在摸着一件珍贵的宝物。
殿内的嬷嬷们如释重负，互相看了一眼，都松了一口气。
接连选了好几日，终于有一个能让太子殿下好好吃奶的了。
江蓠低头看着孩子吃的满足，一切都值得了。
那夜坤宁宫走水，她被裴宴清从大火里救出来，醒来时躺在一间破旧的土房里。
奶水早在产后退了，那时她是皇后，不需要亲自喂奶。
可她必须回宫。
必须重新有奶水。
只有这样，才能以奶娘的身份，名正言顺地接近她的孩子。
她开始喝又苦又腥的催乳汤药。
一天三大碗，喝到想吐就捏着鼻子灌。
她用热毛巾敷，用手揉，忍着胀痛把干涸的乳窍一点一点揉开。
一个月，两个月，三个月。
汤药喝了上百副，**胀了又消，消了又胀，终于在某一天清晨，奶水重新涌了出来。
她对着那只粗陶碗，哭了很久。
庆幸她的身体还记得自己是一个母亲，庆幸她的乳汁还愿意为了那个孩子重新流淌。
夜承昭吃饱了。
他松开小嘴，软乎乎地侧过头贴在江蓠胸口，打了个小小的奶嗝，忽然就笑了。
黑眼睛弯成月牙，**的嘴角往上翘，露出一点嫩牙龈，像朵好不容易开的小花，干净得让人心里发疼。
殿里的嬷嬷和宫人全吓傻了，
“太子殿下……笑了？”
“奴婢伺候殿下两个月，从来没见他笑过一次。”
宫里谁都知道，太子冷孤得很，还很爱哭，今天居然对着一个新来的乳母笑了。
江蓠鼻子一酸，湿意一下子就涌上来了。
她死死咬住嘴唇，硬把眼泪憋回去，低头假装给孩子整理衣领，挡住了眼里的狼狈和难受。
为首的李嬷嬷上前，目光在她身上来回打量，见她虽一身粗布衣衫，眉眼身段却格外温婉动人，终是点了头。
“留下吧，唤作何名？”
“民妇江蓠。”
“哪个蓠？”
“江边野草，江蓠之蓠。”
李嬷嬷暗自纳罕，这般气韵容貌，竟甘愿做一介奶娘。
江蓠赶紧塌了塌肩，把目光放低，做出几分畏缩的神态。
“带她去佛堂旁边的偏寝西厢房住下，再挑两个靠谱的宫人留下，轮流看着太子。”
其余乳母上前试探着抱起太子，小家伙垂着眼帘，安安静静，却全无半分笑意。
唯有重回江蓠怀中时，他才下意识蜷缩身子，小手紧紧攥住她的衣襟，依赖至极。
李嬷嬷在名册上勾完名字，长长松了口气：“总算能给陛下交差了。”
路过坤宁宫，所有人都下意识加快脚步。
大火烧尽了所有，只剩几根焦黑的柱子孤零零立在风里。
宫里人都躲着这儿，说半夜能听见女人哭，阴气重得刺骨。
江蓠抱着夜承昭，脚步顿了顿。
锦书，我回来了。
仿佛能看见那个说话细声细气的宫女，穿着她的凤袍，用血肉之躯替她挡住死亡。
她轻轻晃着怀中熟睡的孩儿，四下无人之际，泪珠无声滚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