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小说:神医娘子狠狠撩,糙汉铁匠何处逃 作者:爱玩水的竹子君 更新时间:2026-06-28

回到家时,暮色已经染透了半边天。

赵铁生把驴牵进后院,卸下驮着的麻袋和竹篮。他把麻袋摞在墙角,又将竹篮一只只码好,最后给驴添了草料,拍了拍驴脖子,才直起身来。

苏瑶站在院子中间,轻轻活动着酸痛的腰背和肩膀。今日在山里蹲蹲起起大半日,这具身体着实有些吃不消,好在上山这一趟收获颇丰,她心里已经开始盘算哪些药材要晾晒、哪些要移栽、哪些可以配伍成药。

赵铁生走到井边,打了半桶清水,仔仔细细搓洗双手,又将脸上、颈间的汗灰洗净。清凉的井水激得他精神一振。他甩甩手上的水珠,转身往灶房走。

“我去做饭。”

苏瑶点点头,目光不经意地扫过院子。晾衣绳上挂着几件衣裳,在晚风里轻轻晃荡。

她走过去,伸手去收。她将衣裳一件件取下,搭在臂弯,然后走到院中的石桌边,将衣物放下,开始一件件整理、叠起。

第一件是她自己的月白中衣,细棉布料子,洗得柔软。

第二件是她的靛青外衫,袖口绣着简单的缠枝纹,已有些褪色。

第三件——

手指触上去的瞬间,粗粝的质感毫无预兆地硌了一下指腹。

是一件灰褐色的男子短褐。

粗麻混着葛布,织得疏疏落落的,经纬线粗细不匀,有些地方甚至能摸到麻结。衣料被洗得发白,肘部和肩背处的经纬线已经磨得稀疏,透出薄薄的底。领口打着一块补丁,那补丁的布料和衣裳本身不是一个颜色,像是从别的旧衣裳上裁下来的。

苏瑶一愣。

她低头看了看边上叠好的那几件细棉布衣裳,又看了看手中这件粗糙得扎手的短褐。

指尖无意识地摩挲了一下那粗粝的布面。

晚风穿过院子,带来灶房隐约的柴火哔剥声。她沉默片刻,将短褐轻轻抖开,展平,然后对折,再对折,捋平每一道折痕,叠成一个方方正正的块。

赵铁生从灶房出来,准备去菜地摘把晚上要炒的青菜。

一抬眼,就看见苏瑶站在石桌旁,手里正拿着他的……裤子?

边上还摞着几件已经叠得整整齐齐的衣裳。

“我来!”他几乎是脱口而出,两步抢上前,伸手就要去接。

苏瑶头也没抬,手指正按着裤腰那道磨白的折痕,轻轻将它捋得笔直。

“不用,你去忙你的。”

赵铁生的手僵在半空。

她把裤子在石桌上摊得更平些,对折,抚平膝部的褶皱,再对折,叠成一个方正平整的块,放在那摞衣裳的最上面。

赵铁生站在原地,看着她做完这一切,确定她脸上、眼中确实寻不出一丝一毫的厌恶或为难,才转身往菜地走。

走了两步,又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

苏瑶已经把最后一件衣裳叠好了,正把那摞衣裳按大小重新码齐。

赵铁生猛地转回头,蹲到菜畦边,手指有些发僵地掐下一把嫩生生的鸡毛菜。暮色里,他的耳根隐隐发烫。

他心里有什么东西在翻涌,说不清是什么滋味。像是常年冰封的河面,被春风悄无声息地舔开了一道细缝,底下温吞的水流开始不安分地涌动。

饭桌上依旧是那几样家常的菜。清炒的鸡毛菜油亮碧绿,一碟切得细细的腌萝卜条,一碗金黄的炒鸡蛋,两碗冒尖的白米饭。

他埋头扒饭,吃得很快,目光却好几次不自觉地往苏瑶那边瞟。苏瑶正在夹菜,察觉到他的视线,抬起眼来。

两人目光一碰。

赵铁生立刻低头,筷子在碗里扒拉了两下,差点把饭扒到桌上。

苏瑶:“……”

饭后,赵铁生收拾了碗筷去灶房洗刷。苏瑶搬了张小板凳坐到廊檐下,就着最后的天光,开始分拣今天的收获。

苏瑶将药材分成几堆。一堆是已经半干、可以直接晾晒的;一堆是根须完整、可以移栽到药畦里的;还有一堆是需要趁鲜处理的,过了夜药效就要打折扣。

赵铁生洗完碗出来,看到苏瑶正在分拣。

“哪些要种?”他问。

苏瑶指了指那堆带根须的药苗:“这些,趁今晚种下去,浇透水,明天日头出来之前还能缓一缓。”

赵铁生点点头,转身去杂物间拿了锄头和竹篮,蹲到药畦边开始挖坑。

“这几株黄芩间距大一些,根往深处扎。”苏瑶蹲在一旁,一株一株递给他。

赵铁生依言挖坑,放苗,培土。两个人一个递苗一个种,不多时,那一小堆药苗便在药畦里安了家。

种完了移栽的,苏瑶开始处理需要晾晒的药材。

“艾草得倒挂在阴凉处阴干,一经日晒,药性便会流失大半”她一边说,一边取了几根麻绳,将艾草扎成小捆,递给赵铁生去挂在廊檐下。

“薄荷和紫苏叶片薄,摊开来阴干,不能摞在一起,容易捂坏。”她搬来几个大竹匾,将薄荷和紫苏的叶片一片一片摊开,叶不叠叶,整整齐齐地铺满竹匾。

赵铁生在旁边看着,也学她的样,将叶片一片片摊平。

“车前草和蒲公英这些全草入药的,洗净泥沙,切段,晒到七八成干,再收进布袋里慢慢阴透。”苏瑶一边说,一边手脚麻利地将车前草的根部泥土抖干净,放在清水里快速漂洗,然后铺在另一个竹匾上沥水。

赵铁生蹲在一旁洗蒲公英的根。他手大,力道不好控制,几株蒲公英的根被他搓断了。

苏瑶瞥了一眼:“轻一点,药用部分是根,断了汁液流出来,药效就差了。”

赵铁生“嗯”了一声,手上的动作立刻轻了下来,小心翼翼地捏着那几株蒲公英。

苏瑶看着他那只骨节分明、布满厚茧和细小伤疤的大手,此刻正捏着一株瘦伶伶、沾着泥的蒲公英根,动作轻柔得近乎笨拙,忽然觉得有点好笑,又有点说不清的触动。

药材处理是个细致活。该洗的洗,该切的切,该晾的晾。苏瑶拿起专门切药的小铡刀,是她前两天画了图样让赵铁生打的。这汉子手艺不错,铡刀切起药材来又快又匀。

“这铡刀好用。”苏瑶一边将牛膝切成均匀的薄片,一边随口道。

赵铁生正在往竹匾里铺蒲公英,闻言耳朵动了动,没接话,嘴角不自觉地抿了一下。

竹匾摆了一地,廊檐下挂满了扎成小捆的艾草,院子里的草木香越来越浓。

等所有药材都分拣处理妥当,夜色已深。弦月升上中天,清辉洒了满院。

苏瑶直起腰,用手背锤了锤后腰,长舒一口气。

院子里点起了两盏油灯,灯火在夜风里微微摇曳,照得满地的竹匾明明灭灭。

赵铁生把最后一只竹匾搬到通风处搁好,回头看了看这一院子的“战利品”,又看了看正扶着腰站在廊下的苏瑶。

“累了一天,早点歇着吧。灶房里温着水。”他说。

苏瑶点点头,取了换洗衣物往灶房走去。

赵铁生正把石桌上那摞叠好的衣裳捧起来,往他那间棚屋里走。

棚屋里,赵铁生把衣裳放在床头。

他在床边坐了一会儿,伸出手,用指腹轻轻碰了碰最上面衣裳的布面。

然后他弯下腰,将脸埋进掌心里。良久,他放下手,把那摞衣裳往里挪了挪,免得夜里翻身碰掉。

这日子,不知从何时起,仿佛被注入了一种温润无声的东西。

总觉得……有些不一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