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在身后喊我。我没回头。
沉默持续了大概十秒。
然后我听见他拿起车钥匙的声音,金属和玻璃茶几碰了一下,很重。
“公司新项目下周上线,我接下来都住公司宿舍,不回来了。”
我停在门口,低低应了一声:“……好。”
“你就这一个字?”
“那你希望我说什么?”
身后安静了很久,我听见他的呼吸变重了,像在压着什么。
最终沈砚舟没有再开口,皮鞋踩在地板上的声音一路响到玄关,然后是开门声,关门声。
我走进浴室,清洗银簪上的泥土。
它早就有了裂痕,从并蒂莲的花瓣根部一直裂到花心。
比上次看的时候又深了一点,再深一毫米,整朵花就要断成两半。
我用指腹轻轻蹭过那道裂缝,没有按下去。
跟了我三百年,它好像……也撑到头,要跟我一起走了。
第二天,我去了商场的首饰维修柜台。
“你好,这个发簪能修吗?”
老师傅把老花镜往鼻梁上推了推,捏着簪子翻来覆去看了好一会儿。
“老东西了,这工艺现在没人做了。裂成这样,只能熔了重打,但花纹保不住。”
“没有别的办法?”
“没有。”
我把簪子收进内袋,道了声谢,转身往电梯口走。
电梯门开了,我抬起头,脚步钉在原地。
沈砚舟拎着几个购物袋站在里面,最上面那个印着女装品牌的logo。
看见我,他也愣了一下。
他看了一眼我摁着内袋的手,那个位置贴着胸口,银簪的凉意透过布料渗进皮肤。
“昨晚的事,”他顿了一下,像是在斟酌措辞,“你想通了?”
“想通什么?”
“你跟我闹别扭,总得有个理由。”
我看着他,忽然觉得这句话比昨晚他说“不回来了”的时候更冷。
他就像哄一个发脾气的小孩,先冷处理,等我冷静了再说。
我张了张嘴,忽然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下一秒,一道声音打破这沉重的氛围。
“砚舟!你看这件好不好看?”
我循声看去,宋伊伊穿着一件鹅黄色的连衣裙,站在试衣间门口转了个圈。
裙摆旋开,像一朵绽开的花。
她抬头看见我,脸上的笑容定了一下,然后迅速换成一个更灿烂的,经过修饰的笑。
“表姐好。”
她叫得很甜,沈砚舟看着她的眉眼也温柔,这模样,跟他从前看我时一模一样。
我点了下头,想扯出一抹笑,但失败了。
所幸,无人在意我。
沈砚舟问宋伊伊:“你试好了?”
“还没呢。”宋伊伊扯了扯裙摆,撇了一下嘴,“这条腰线收得不太好。亲爱的,你说呢?”
沈砚舟歪着头看了看:“换那条红的试试,你皮肤白,好看。”
“那我去换。”宋伊伊抱着裙子往试衣间走了两步,又回头冲我摆手,“表姐拜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