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低头亲了他的额头，把他的血蹭在自己嘴唇上。
他死后，一个灰衣人找到我。
说那颗不死药的药引是沈砚舟一半的魂魄。
他轮回，我长生，得缠在一起九辈子，像两条拧得太紧的绳子，谁也别想单独松开。
“如果他的心意变了呢？”我那时问。
灰衣人的目光越过我，落在灵堂里那口棺材上。
“那药效就会从你身上流失。他不爱你的那一天，就是你走向死亡的那一天。”
“多久？”
“很快。”他转身走进雨里，“比常人快得多。”
自此，我为沈砚舟守了七天灵。
第八天早上，我把孝服换成了一支银簪，对着牌位说了一句话。
“沈砚舟，我信你。”
九辈子。我当时想，够爱到最后了吧。
可这三百多年的时间长河，不仅冲淡了我的情绪，也冲散了我和沈砚舟之间那条拧紧的绳子。
我眨了眨眼，逼退眼底的湿润，一瞬想说出真相。
“沈砚舟……”
可手下倏地一空。
沈砚舟收回手，拿出手机看新收到的消息，薄唇蓄起一抹笑。
“小丫头催我了，有什么事等我回来再说。”
“谢夭，听话，把茶喝了。”
说完，沈砚舟拿起包又匆忙离去。
我沉默地打开纸袋，拿出纸杯喝了一口。
很甜，甜到舌根发苦。
三百年的长河，最后剩下来的，只有这杯茶了。
我去了医院。
体检报告出来得比想象中快。
医生姓顾，四十多岁的女人，看我的眼神像在看一道解不开的难题。
“谢女士，你的骨密度相当于六十五岁，卵巢功能都已经完全衰退……”她顿了一下，“你今年多大？”
“二十九。”
顾医生摘下眼镜，沉默了很久，才叹了一口气。
“我建议你做一个全身系统的深入检查，这种情况我没有遇到过。从指标上看，你的身体在加速衰老，速度大概是正常人的……十倍。”
十倍。
我算了一下，如果正常衰老到死亡还有五十年，十倍速就是五年。
而我的状况，也许会越来越快。
“谢女士，这个情况非常严重，我建议你立刻住院……”
“不用了。”我笑了一下，“医生，麻烦你给我开一些维生素就行。”
顾医生看着我，嘴唇动了几次，最后还是开了。
她大概以为我不信科学。
我信，但我的病不在科学能及的范围内。
做完内膜活检，小腹坠痛得厉害。
我在走廊的长椅上坐下来，想缓一缓再走，刚坐下，就看见沈砚舟从走廊那头走过来。
他陪着宋伊伊，虚扶着她的腰，动作轻柔。
四目相对的瞬间，沈砚舟眸光一顿。
他没有停下来。
宋伊伊也没注意到我，整个人靠在他肩上，小声说着什么。
沈砚舟收回目光，继续往前走，消失在一扇门后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