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清辞是被帐外的说话声吵醒的。
天已经亮了。身边空着,兽皮上还有余温,但赫勒不在了。
她坐起来,脖子上的咬痕已经结痂,又疼又痒。她没管,拢紧衣领,掀开帘子。
外面阳光刺眼,雪地白茫茫一片。
几个草原女人正从帐前经过,看见她,脚步慢了。
“就是她?”
“赫勒带回来的那个**。”
“长得也不怎么样嘛,瘦得跟干柴似的。”
她们用草原语交头接耳,但柳清辞能听懂几个词——“**”“瘦”“不怎么样”。她低下头,假装没听见。
一个年纪大些的女人走过来,上下打量她,目光像在掂量一件货物。
“你叫什么?”
柳清辞没说话。
女人嗤笑一声:“连话都不会说,赫勒捡你回来有什么用?”
旁边一个年轻女人接口:“暖床呗。男人还能图什么?”
“赫勒也要女人暖床了?以前可从来没见过赫勒要女人暖床……”
几个人笑成一团。
柳清辞攥紧袖口,没吭声,低着头,表情也没变。
这时,一个穿红皮袍的少女从人群中走出来。二十一二岁的样子,辫子上编着银饰和,腰间的刀鞘镶着宝石,一看就不是普通人家。
她盯着柳清辞,眼睛细长,下巴尖尖,皮肤细白。
“你就是赫勒带回来的女奴?”
女奴。
柳清辞知道这个词。在押解路上,押卒就是这么叫她的。
她没承认,也没否认。
少女走近一步,比她高半头。
“我叫阿蜜古。我阿爸是部落首领。”
柳清辞依然没说话。
阿蜜古又打量她一眼,目光落在她脖子上的咬痕上。那两处已经红的发紫,在白皙的皮肤上格外扎眼。
她的脸色变了。
不是因为嫉妒,更像是一种被冒犯的不悦,就像自己看中的猎物被别人捷足先登了。
“他以前从不碰女人。”阿蜜古低声说,像是在自言自语,又像是在警告她,“你别以为你有多特别。”
柳清辞看着她,没躲。
阿蜜古被那个眼神刺了一下,正要发作,远处传来马蹄声。
所有人的目光转向营门。
一匹黑马冲进来。马背上的人高得像铁塔,黑色大氅被风吹起来。
是赫勒。
他翻身下马,把缰绳扔给旁边的人。大步走过来,靴子踩在雪地上,嘎吱嘎吱。
围在柳清辞身边的女人自动让开一条路。
赫勒走到她面前,停下来。
低头看她。
“站在这里干什么?”声音低哑,没有温度。
柳清辞没回答。
赫勒皱眉,伸手拽住她手腕,拉着她往毡房走。柳清辞踉跄了一步,差点摔倒,他没停。
身后传来阿蜜古的声音:“赫勒!我有话跟你说。”
他没回头。
帐帘落下,隔断了外面的目光。
柳清辞被他甩到兽皮上,这次她学聪明了,没被摔疼。
赫勒已俯下身,一只手撑在她耳边。
他没碰她。只是凑近。
鼻尖蹭过她颈侧,从耳后滑到锁骨,再顺着衣领向下……像狼在嗅猎物的气味。
他深深吸了一口气,呼出的热气喷在她皮肤上。
她浑身僵住,不敢动。
他退开,垂眼看她。目光暗得像烧过的灰。
转身走到火盆边。
他没有看她。
“以后别一个人出去。”
柳清辞坐起来,揉了揉被攥红的手腕。
“我没出去。就站在帐门口。”
“一样。”他把火钳扔到一边,转过头,“那些人嘴里吐不出好话。听了难受。”
她愣了一下。
他是在……担心她?
“我没难受。”她说。
赫勒盯着她看了两秒,像在判断她是不是嘴硬。
“那就好。”
他站起来,从柱子旁的皮袋里掏出什么东西,扔过来。
一件皮袍。
柳清辞接住。皮袍是软的,毛里朝里,摸上去像羊羔毛,又滑又暖,不是她身上这种粗糙的硬的老羊皮。
“穿上。”他硬声说,又补了一句,“别冻死了。这么瘦,狼都不愿意吃。”
柳清辞攥着那件皮袍,没动。
她低头看了一下自己的手,手背上还有冻疮,指节红肿。这些天,她穿着囚衣和赫勒随手扔给她的旧皮袍,又硬又重,磨得脖子和锁骨全是红印子。
她其实没跟任何人说过。
但他看见了。
她不知道他是什么时候去做的这件皮袍,也不知道他从哪里找来的软毛里子。这件皮袍不大不小,刚好合她的身。
他怎么会知道她的尺寸?
柳清辞抬起头,想问他。
但赫勒已经转身背对着她,正在解腰间的弯刀,刀穗上的蓝色布条晃了一下。那是她用剩的布头,他系在了刀上。
他没有回头。
她张了张嘴,把话咽回去。
低头,把那件旧皮袍脱下来,换上新的。
软毛蹭着她的皮肤,暖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