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跟工头请了一天假。他什么都没说，从兜里掏出两百块钱递给我。
“路上吃点东西，别饿着。”
我说不用。
他把钱硬塞进我手里。
“拿着。”
我到学校的时候是下午两点。
华北理工的大门比我们整个县城最大的建筑都气派。我穿着工地上的脏衣服站在门口，保安拦住了我。
“找谁？”
“招生办。”
保安上下打量我，眼神里带着明显的怀疑。
“你有预约吗？”
“我打过电话的。”
保安还想说什么，我身后传来一个声音。
“林北同学？”
我回头，一个戴眼镜的中年女人快步走过来，穿着得体的职业装，胸前挂着工作牌——华北理工大学招生办，陈雅。
“我是陈老师，电话里跟你沟通的就是我。”
保安的脸色立刻变了。
“陈主任，他是——”
“我们约好的。”
陈老师带我穿过校园。路上学生们看我的眼神各异，毕竟一个穿着满是灰浆工服的人走在大学里，确实扎眼。
我没在意。
招生办在行政楼三楼。陈老师推开门，里面已经坐了三个人。
一个头发花白的老教授，一个西装革履的中年男人，还有一个看起来比我大不了几岁的年轻女生。
“周教授，人到了。”
那老教授站起来，目光灼灼地盯着我。
“你就是林北？”
“是。”
“今年高考数学多少分？”
“148。”
房间里安静了一瞬。
那个西装男人推了推眼镜，翻开面前的文件夹。
“全省数学单科第三名，总分差一本线两分，因为英语只考了63分。”
老教授哼了一声。
“英语63分，数学148分。你是怎么做到的？”
“英语老师高二就不教了，学校没钱请新的。我自学了一年，能考63分已经是极限。”
老教授转头看向西装男人。
“老方，你觉得呢？”
姓方的男人合上文件夹。
“数学148，物理141，化学满分。英语拉了87分，否则他现在应该坐在清北的教室里。”
我站在那里，不知道他们要干什么。
老教授坐回去，敲了敲桌面。
“林北，我问你一个问题。”
“您说。”
“黎曼猜想你了解多少？”
我愣了一下。
“我看过一些相关资料。”
“什么资料？”
“县图书馆有一本旧版的《数论导引》，华罗庚先生的。我反复看了三遍，里面提到了黎曼zeta函数和素数分布的关联。我自己推导过一些东西，但没有系统学过复分析，推不下去了。”
房间又安静了。
那个一直没说话的年轻女生突然开口了。
“华罗庚的《数论导引》？那本书的难度远超高中范围，你确定你看懂了？”
我看向她。
她扎着马尾，戴着半框眼镜，表情冷淡，像是在质疑我。
“我不确定完全看懂了，但我可以复述第七章关于Vinogradov方法的核心推导。”
她微微皱眉。
老教授拍了一下桌子。
“好。”
他推过来一张纸和一支笔。
“写。”
我拿起笔，开始写。
二十分钟后，我放下笔。
老教授拿起那张纸，看了五分钟，然后把纸递给年轻女生。
女生看完，脸上的冷淡消失了，变成了一种非常复杂的表情。
“周教授，他不像是自学的。”
“他就是自学的。”老教授说，“我确认过，他所在的县中学没有奥数教师，没有竞赛班，连像样的数学参考书都不超过十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