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辈子做错的第十七题，这次我用了四十秒。
答案是B。
六月七日，晴。
南城一中考点门口挤满了人。
家长们举着各色旗子，“旗开得胜”“金榜题名”的横幅在阳光下晃得人眼花。
我妈站在人群最外面，穿着洗得发白的红T恤。她在菜市场卖了十二年的鱼，手上的鱼腥味洗不掉，所以不敢往里挤。
上辈子我假装没看到她。
觉得丢人。
这辈子我走过去，接过她手里的矿泉水。
“妈，你回去吧，中午别等我了。”
“带了鸡蛋，书包侧袋——”
“嗯，知道了。”
我笑了一下，转身往考场走。
背后传来我妈小心翼翼的声音。
“予今，别紧张啊。”
我没紧张。
紧张是留给没有把握的人的。
而我，已经活过一次了。
考点走廊里，苏绵绵被堵在入口。
“同学，准考证呢？”
“我……我在找……”
她翻遍了书包，脸涨得通红。
身边的监考老师皱起眉。
“没有准考证不能进考场，你赶紧联系家长或者班主任。”
苏绵绵慌了，眼圈一红，下意识朝人群里找。
她在找我。
上辈子每一次遇到麻烦，她第一反应就是找我。
我们的目光在人群中撞上了。
她的眼睛瞬间亮起来。
“予今！”
我偏过头，走进了考场。
身后是她压不住的哭声和越来越急促的解释。
我找到自己的座位，坐下来，把笔袋打开，铅笔、签字笔、橡皮、尺子，一样一样排好。
三十七号座位。
上辈子我坐在四十二号，迟到十七分钟，手抖得连名字都写歪了。
今天，距离开考还有二十分钟。
监考老师发下试卷和答题卡。
“考生核对个人信息，检查试卷是否有缺页……”
我闭上眼，深呼吸一次。
铃响了。
打开试卷的瞬间，我忍不住想笑。
全国甲卷。这套题，上辈子的我花了十年在脑子里复盘过无数遍。不是因为记忆力好，是因为不甘心。
第一道选择题，考的是成语运用。
答案C。我当年选了A。
两秒钟，涂卡，下一题。
阅读理解，社科类文本。
上辈子我在这里耗了十五分钟，这次我六分钟做完。
不是因为记住了答案。
是因为十年职场教会了我一件事——抓核心信息，砍掉废话。
语文作文题目翻到最后一页。
我看了三秒钟。
提笔就写。
上辈子我的作文被打了四十二分，中规中矩。
这辈子我知道了阅卷老师要看什么——开头三行定生死，论点要锐利，举例不要烂大街，结尾收束要干净。
十年社会经验换来的认知，碾压十八岁的应试思维。
两个半小时。
我提前十五分钟交卷。
走出考场的时候，走廊里已经有人在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