扇子赔了之后，林小满消沉了两日。
这回红烧肉也不太管用。
因为厨房改做了白菜豆腐。
林家银钱紧了。
紧得厨娘买菜时都开始看铜板脸色。
林小满坐在饭桌前，看着清汤寡水的白菜豆腐，心里十分难受。
不是为了自己。
她是为了弟弟妹妹。
团团还小，正是长身体的时候，怎么能天天吃白菜？
知安读书辛苦，也得吃肉补脑。
至于她自己，她可以不吃肉。
她夹了一筷子白菜，咽下去，眼泪差点掉下来。
不吃肉的人生，实在太苦了。
于是，林小满又有了新的想法。
她要开点心铺。
这个想法比冬天卖扇子听起来靠谱多了。
至少点心四季都有人吃。
林知安听完，也难得没有立刻反对。
“点心铺原本就有客源，若请个好师傅，仔细经营，倒也不是不能做。”
林小满眼睛亮了：“你也觉得行？”
林知安谨慎道：“我觉得铺子行。”
林小满：“那我呢？”
林知安看她一眼，没说话。
林小满懂了。
她不该问。
林家原本没有点心铺，但有一间临街小铺空着。从前租给别人卖茶，后来租户走了，一直闲着。
林小满觉得这是老天爷给她的机会。
她亲自给铺子起名，叫“满口香”。
林知安说这名字太直白。
林小满很满意：“直白好，客人一看就知道香。”
开张前，她特意请了一个点心师傅。
师傅姓钱，手艺不错，会做桂花糕、枣泥酥、莲子饼、绿豆糕。
第一日试做，满屋子甜香。
林小满站在灶边，看着一盘盘点心出炉，眼睛都挪不开。
钱师傅把桂花糕切成小块，请她品尝。
林小满吃了一块。
软糯香甜。
她眼睛亮了。
“好吃。”
钱师傅松了口气。
林小满又吃了一块。
“这一块好像更甜。”
钱师傅笑道：“姑娘舌头灵。”
林小满被夸了，很高兴。
她又尝了枣泥酥。
酥皮一碰就掉渣，枣泥甜而不腻。
“这个也好吃。”
再尝莲子饼。
“这个清香。”
再尝绿豆糕。
“这个解腻。”
等试吃结束，钱师傅看着空了半盘的点心，笑容有些僵。
林小满摸摸肚子，认真道：“钱师傅，你的手艺很好。”
钱师傅拱手：“多谢姑娘。”
林知安站在门口，幽幽道：“姐，点心还没卖。”
林小满回头：“我知道啊。”
“那你吃了多少？”
“我这是试味。”
“试味需要每样吃三块？”
林小满理直气壮：“不多吃几块，怎么知道味道稳不稳定？”
林知安被她说得差点信了。
点心铺开张那日，倒是真热闹。
林小满穿了身新衣裳，站在铺门口，看着客人来来往往，心里终于升起一点希望。
这次总该能赚钱了吧？
头几日生意不错。
街坊邻居听说林家姑娘开铺子，多少来捧场。钱师傅手艺也确实好，许多客人买了还夸。
林小满高兴坏了。
她每日都去铺子里坐镇。
所谓坐镇，就是坐在柜台后面，认真看点心。
有客人买桂花糕，她要尝一块，确认今日桂花糕还是好吃的。
有客人买枣泥酥，她也要尝一块，确认枣泥酥没有变味。
有客人买绿豆糕，她更要尝一块，因为绿豆糕容易干。
钱师傅一开始还觉得姑娘认真。
后来发现，姑娘确实认真。
认真吃。
半个月后，铺子账目出来了。
生意看着不错，银钱却没剩多少。
林小满大惊。
“怎么会这样？每日都有客人啊。”
钱师傅擦着汗，不敢说话。
铺子伙计低头不语。
林知安接过账本看了半天，最后指着一行问：“这是什么？”
伙计小声道：“姑娘试吃。”
林小满坐直了：“试吃也是为了铺子好。”
林知安继续问：“这一行呢？”
伙计更小声：“姑娘带回家给小**吃。”
林团团坐在旁边，嘴角还沾着糕粉，无辜地眨眼。
林知安又指一行：“这个呢？”
伙计声如蚊蚋：“姑娘说厨房婶子辛苦，送了两包。”
林知安把账本合上。
“姐。”
林小满心虚：“嗯。”
“你开的不是点心铺。”
“那是什么？”
“善堂。”
林小满不服：“哪有善堂还收钱的？”
林知安看她一眼：“哪有点心铺老板吃得比客人多的？”
林小满无话可说。
她低头看着自己的手。
这双手白白软软，怎么看都不像败家的手。
可它确实拿了不少糕。
点心铺又撑了两个月。
后来生意渐渐淡了。
钱师傅被别家高价请走，伙计也散了。铺子关门那日，林小满站在门口，久久没有说话。
林团团拉着她的袖子，小声问：“姐姐，以后没有桂花糕了吗？”
林小满鼻子一酸。
她蹲下来，摸摸妹妹的脑袋。
“以后会有的。”
林知安站在一旁，脸色也不好看。
他想骂姐姐。
可看见她眼圈红了，又骂不出口。
林小满不是故意败家。
她甚至每一次都很认真。
认真到让人更无奈。
回家的路上，林小满走得很慢。
街边有人在卖热饼，香气飘过来。
她下意识看了一眼，又赶紧收回目光。
林知安看见了，沉默片刻，从怀里摸出两个铜板。
“买一个吧。”
林小满摇头：“不买，省钱。”
林知安把铜板塞给她。
“买吧。”
林小满愣愣看他。
林知安别开脸：“你饿了会更笨。”
林小满：“……”
她很感动。
但感动里又夹着一点不太确定。
弟弟到底是在关心她，还是在骂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