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我看着他,一字一句道:
“城郊洋房里,三个男孩一个襁褓,我都看见了,也都听见了。”
“前世最后那一眼,我看见的是你们一家子。”我顿了顿,“这一世,我不奉陪了。督军夫人的位子,我还给她。”
陆凛死死盯着我,胸口剧烈起伏。
许久,他才艰难挤出一句:“你……心意已决?”
“想好了。”
我以为他会松口。
以为这桩困了我一辈子的交易,终于能了。
他却沉默了。
久到窗外的风都停了,他才重新开口,声音里重新压上那种权衡利弊的冷硬。
“现在不行。”
我心口一沉。
“当年那场炸瘫我的伏击,根本不是意外。”他盯着我,“军里有内鬼,周边军阀虎视眈眈,这些人蛰伏多年,就等着抓我的软肋。”
“倘若我们此刻公然离婚,外人立刻会察觉我心里装着云舒。她一个毫无自保之力的女人,一旦暴露,转眼就会被掳走当筹码,轻则囚禁,重则……”
“所以。”
我替他把话说完,声音冷得连自己都陌生。
“你还要我留下来,继续做她的挡箭牌?”
陆凛抿紧唇,一个字也不辩解。
沉默,就是默认。
重生一世,他认了错,眼底的悔也未必全是假的。
可事到临头,被牺牲的那个,还是我。
心底最后一点可笑的余烬,“噗”地灭了。
我俯身逼近他,一字一句,像从牙缝里锉出来。
“我两年没睡过一个整觉,拿自小跟养父学的这身医术,把你从死人堆里扎针救回来;我跟着你钻战壕、抬担架,把做娘的本钱都赔进去了。”
“陆凛——”
我盯着他的眼睛。
“你要还有半分良心,就不该让我,再为你们的儿女情长,陪葬第二次。”
话撂下,我没再看他的脸色,转身就走。
前厅顾家的人还围着管家探口风,没一个拦我。
他们都当我是赌气,气消了,督军夫人的锦衣玉食摆着,我自然会乖乖回去。
我没回顾家,叫了辆黄包车,直奔城西北角。
那里有一处国际医疗救援会的驻点,门口挂着红十字。
前世我就知道这个机构,专往缺医少药的战地后方和县城送医生,征召懂骨科外伤、会中医针灸的人,驻诊一年,半月内动身,中途难回。
接待我的沈先生戴副圆眼镜,翻着章程再三确认。
“顾医生,驻地缺药缺器械,吃粗粮睡土炕,沿途还可能交火。名字一签,可就没有回头路了。”
我捏着笔,没有半分犹豫,落了名。
“我清楚,我报名。”
西北再苦,也是我两辈子头一回能自己攥住的活路。
手续办完,我以为能清净两日。
谁知第二天一早,帅府竟送来一张帖子。
陆凛要在帅府演武场,检阅新编的卫队,特邀顾府家眷到场观礼。
帖子上写得明白:少帅伤愈初立军威,少夫人不可缺席。
我知道,这是他不肯离婚、又要把我钉在正妻位置上的第一步:让全城都看见,督军府少夫人安好,陆顾两家稳如磐石。
演武场上旌旗猎猎,卫队列阵,刺刀雪亮。
我到的时候,看台上已经摆好了座椅。
顾云舒穿着一身月白洋装,被顾母簇拥着,竟坐在了本该属于我的那张椅子上,见我来了,才慌乱地起身,一副“我不是故意的”模样。
陆凛骑在高头大马上,一身戎装。
他翻身下马,目光先落在顾云舒身上,又看了我一眼,皱眉吩咐副官:
“给夫人和顾**撑伞,再取碗冰镇酸梅汤来,仔细中暑。”
说完,他才转向我:
“你在战地待过,这些阵仗习惯,替我陪着女眷,有不妥的,你多照应。”
我还没答,校场那头忽然出了意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