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国庆假期，陆逢终于答应带我回海市见父母。
可检票时，他身后还跟着入职不到半年的小助理宋姣姣：
“她没去过海市，这次顺路带她玩几天，你别多想。”
上了高铁，陆逢把宋姣姣的行李放在我的座位前：
“你跟姣姣换个位置，她第一次坐高铁，没人陪会害怕。”
我看着他自然地坐到她身边，帮她擦好桌子，拧开水，又拿出一份打印好的旅游攻略。
七天假期，餐厅、展馆、拍照路线，他安排得满满当当。
而我问起见家长的安排，他头也没抬：
“不就是吃顿饭？哪天有空挤一小时就行。”
原来，我等了五年的正式见面，只配占他行程里随便挤出来的一小时。
身边精心准备的见面礼，也瞬间变成了笑话。
我没吵，也没闹。
只是趁他们分享同一副耳机时，改签了行程的目的地，然后去了另一节车厢。
相恋五年，我和陆逢终究还是踏上了同行，却不同路的旅程。
01
我改签的是临州。
海市的前一站，也是我的家乡。
手机弹出新的到站提醒：
【距离临州站，还有2小时17分。】
我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忽然觉得可笑。
五年里，我无数次幻想过陆逢带我回海市的场景。
他会牵着我的手，认真地向父母介绍：“爸，妈，这是姜念，我想娶的人。”
我会紧张，会失眠，会在见面前一晚把衣服试很多遍。
可我怎么也没想到，真正等来的，是他一句轻飘飘的：
“哪天有空挤一小时就行。”
我在十三车厢靠窗的位置坐好，刚把手机扣下，陆逢的电话就打了进来。
我没接。
下一秒，他的消息跳出来：
【去哪儿了？】
我回：【换个车厢，安静点。】
过了十分钟，陆逢找了过来。
他身高腿长，穿着一件黑色冲锋衣，站在过道里时，周围人的视线都忍不住往他身上落。
以前我很喜欢他这个样子。
冷静、可靠，像是什么事都能处理好。
现在，他也的确把宋姣姣的事情安排的面面俱到。
那份打印好的旅游攻略里，他连宋姣姣不能吃辣、容易晕车、下午要找地方休息都标了出来。
而我这个真正要跟他回家见父母的人，只得到一句“哪天有空挤一小时”。
陆逢把一杯热美式放到我桌板上，语气放缓：
“生气了？”
他知道我上车容易困，也知道我喜欢喝热美式提神。
他其实一直记得我的所有习惯。
只是现在，他的包里放着宋姣姣喜欢的零食，手机上下载着宋姣姣喜欢的综艺。
他的记得，已经不再只属于我。
我没有碰那杯咖啡，只看着他：
“陆逢，去海市以后，哪天见你爸妈？”
“到了再说。”
“所以，这就是你答应了三个月的安排？”
陆逢皱眉：“姜念，我爸妈又不会跑，早一天晚一天有什么区别？”
“有区别，”我声音很轻，“我等这一天等了五年。”
他眼底闪过一瞬不自在，伸手想摸我的头。
这是他从前哄我的习惯。
每次我不开心，他都会揉揉我的头发，低声说：“好了不生气了，我的错。”
可这次他的手还没碰到我，手机就响了。
宋姣姣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
“陆总，刚才过隧道好黑，我有点害怕，你什么时候回来啊？”
陆逢的手停在半空。
我看着他，他也看着我。
片刻后，他收回手，把咖啡往我这边推了推：“别赌气，趁热喝。”
“我过去看看姣姣，她第一次坐高铁。”
他转身，背影匆匆消失在车厢的尽头。
我低头看着桌上的咖啡。
杯壁滚烫，我的手却很凉。
我拿出手机，给妈妈发去消息：
【妈，我今天回家。】
消息显示发送成功，手机再次亮起：
【距离临州站，还有1小时58分。】
还有不到两个小时，我和陆逢，就要再见了。
02
车开到半途，我的胃开始疼。
大概是早上为了赶车没吃东西，又在检票口站了太久。
最开始只是隐隐抽痛，后来像有人攥着胃往里拧。
我下意识去翻包，才想起来胃药、饼干和保温杯都在陆逢那里。
安检时我拿东西不方便，他顺手接过去，说：
“你每次都丢三落四，放我包里，我记着。”
那时候，我还觉得安心。
现在想起来，他接过我的包时，另一只手还牵着宋姣姣，怕她在人群里被冲散。
我忍着疼给陆逢发消息：
【我胃疼，药在你包里。】
消息显示已读。
一分钟，三分钟，五分钟，他还没有回。
我额头冒出冷汗，蜷起手指按住胃部。
车窗外的山影一层层掠过去，阳光晃得人眼酸。
第十二分钟，陆逢终于回了：
【姣姣胃也有些不舒服，我在给她接热水，你等一下。】
我盯着“等一下”三个字，忽然想起很多年前，我们刚在一起时。
我胃病犯了，陆逢从公司会议上中途离开，冒着大雨给我送药。
那天他浑身都湿透了，却先把药倒进掌心，试了水温，皱着眉训我：
“姜念，以后再敢不吃早饭，我就天天盯着你吃。”
那时的陆逢永远把我放在第一位，现在他开始让我等一下。
又过了十五分钟，陆逢还没来。
胃疼稍稍缓解，我撑着力气，穿过两节车厢去找他。
还没走近，我就看见宋姣姣靠在陆逢肩膀上。
陆逢一只手扶着她，另一只手隔着薄薄的外套，轻轻替她揉着胃。
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我熟悉的耐心：
“怎么样？舒服些了吗？”
宋姣姣小声说：
“好多了。陆总，都怪我不好，早知道我就喝刚才那杯咖啡，让你把冰可乐给姜念姐了。”
我脚步一顿。
原来刚才送到我面前的热美式，是宋姣姣挑剩下的。
陆逢没有看见我，还在低头哄她：
“你胃不好，本来就不能喝冰的。”
我站在过道里，忽然连质问的力气都没有。
最后只是走过去，平静地说：“打扰一下，我拿药。”
陆逢猛地抬头，看见我时明显慌了一瞬：
“念念，你怎么过来了？”
我没有回答，伸手去拿他包里的胃药。
药盒打开时，我动作顿住，里面原本剩下的两粒药，已经没了。
陆逢解释得很自然：
“姣姣也胃疼，我先给她吃了。”
我抬头看他：“这是我的药。”
他愣了一下，眉头很快皱起来：
“只是一个药而已。她难受得脸都白了，我还能不管？”
我问：“那我呢？”
陆逢一噎，宋姣姣却先红了眼眶，慌忙坐直：
“姜念姐，对不起，我不知道这是你的药。我真的不是故意的。”
她说着，又小心翼翼去看陆逢：
“要不我待会儿下车去买一盒还给姜念姐吧？”
陆逢脸色一变，按住她的肩：
“你不舒服，别乱动。”
然后他看向我，语气里多了责备：
“念念，姣姣只是个小姑娘，她身体不舒服，你非要在这里计较几粒药？”
周围的人都看了过来。
胃里又是一阵抽痛，疼得我几乎站不稳。
我攥紧空药盒，说：“不计较，药给你们，我不要了。”
说完，我转身离开。
车厢连接处的门开了又合，我回到座位上，胃疼得眼泪差点掉下来。
手机屏幕亮着：
【距离临州站，还有1小时06分。】
和陆逢恋爱五年，要再见的这一个小时，还是太漫长了。
03
列车在中间一站停下，人流上上下下，车厢里短暂地吵了一阵，又很快安静。
**着车窗闭眼，没多久，身边的位置一沉。
陆逢坐了下来。
他看了我一会儿，叹了口气：
“念念，你刚才在闹什么？”
我睁开眼，没有说话。
他揉了揉眉心，语气里带着疲惫：
“姣姣一直在哭，说是不是她影响了我们。”
“她本来就胆子小，你当着那么多人的面给她难堪，她怎么受得了？”
我看着他，等着他说下一句。
果然，他顿了顿，放缓声音：
“你去跟她道个歉，这事就过去了。”
我突然觉得可笑。
明明是我的座位被让出去，我的药被拿走，我的见家长行程被挤掉。
可到最后，需要道歉的人还是我。
我说：“不去。”
陆逢脸色沉下来，刚要说什么，手机却突然响了。
屏幕上跳出备注：【妈】
他看了我一眼，接起来。
电话那头传来陆母温和的声音：
“阿逢，你们到哪儿了？我和你爸菜都买好了。”
“听说念念喜欢吃鱼，我还特地让你爸去市场挑了条新鲜的。”
我的手指微微一顿。
陆逢却沉默了几秒，说：
“妈，今晚不一定回去。”
电话那头一愣：
“怎么了？念念今天不是跟你一起回来吗？”
陆逢看了一眼我，说：
“我这边还有个同事，她第一次来海市，我先带她去酒店安顿一下。吃饭的事后面再说吧。”
陆母的声音明显冷了些：
“同事？”
“嗯，顺路一起过去玩几天。”
“那你女朋友呢？”
陆逢语气随意：
“她没事，她比较懂事。”
懂事。
我听着这两个字，忽然觉得有些可笑。
这五年，因为我不会无理取闹，不会让他为难，不会在他忙的时候打扰。
所以他理所当然地觉得，我可以被延后，可以被忽略，可以被委屈。
陆母没再多问，只说：
“你自己想清楚。”
电话挂断后，陆逢看我脸色不对，终于有些不耐烦：
“我又不是不带你见我妈，只是改个时间，你别把事情想得那么严重。”
我慢慢把放在脚边的礼袋提起来。
那是一套茶具，为了防磕碰，我包了好几层防震纸。
我原本想亲手交给陆母。
想告诉她，我问过陆逢，他说您喜欢喝普洱，所以我选了适合醒茶的壶。
我想让她知道，我是认真想和陆逢有以后的人。
可现在，这些话全都没必要了。
我问陆逢：
“这份礼物，你还要我带去吗？”
陆逢看了一眼礼袋，像是这才想起还有这回事：
“先放着吧，最后一天去我家时再带。”
“如果中间碰坏了呢？”
“坏了就再买。”
他的语气太轻，轻到我这三个月的准备、五年的等待，像是一件随手能替换的东西。
“不用了。”
陆逢没听清：
“什么？”
“这份礼，我不送了。”
他脸色终于沉下来：
“姜念，你到底在闹什么？”
“从高铁站看到姣姣开始，你就一直不高兴。”
“我已经解释过了，她只是顺路去旅个游。你能不能别把事情想得那么复杂？”
我看着他：
“陆逢，是我想复杂了吗？”
他眉头紧锁：
“那你想怎么样？”
我沉默了几秒。
其实我早就知道答案了，可我还是想听他亲口说一次。
看看这五年，到底还剩不剩一点分量。
我问：
“陆逢，如果今天我不想宋姣姣跟我们回海市。”
“如果她不下车，我们就分手。”
“你会让她下车吗？”
陆逢怔住，眉头下意识皱起：
“姜念，她一个小姑娘，人生地不熟，你让我把她丢在半路？”
这句话落下时，我心里最后一点侥幸彻底碎了。
我点点头：
“行，我知道了。”
陆逢的表情有一瞬间慌乱。
但很快，他又像是强行镇定下来：
“姜念，你别拿分手吓我。”
我看着他：“我没有吓你。”
这时，广播响起：
“前方到站，临州站，预计到站时间十一点二十八分。”
我抬头看了一眼电子屏，还有20分钟。
我说：
“陆逢，我不去海市了。”
04
陆逢愣住，他看着我，好久才又开口：
“你不去海市还能去哪儿？”
“跟你没关系。”
他像是被这句话刺到，声音一下子重了：
“什么叫跟我没关系？我是你男朋友。”
我看着他：“不是了。”
车厢里安静了一瞬。
陆逢盯着我，眼底有错愕，也有恼怒：
“你要跟我分手？就因为这点事？”
这点事。
我的座位被让出去，是这点事。
我的胃药被拿走，是这点事。
我准备了三个月的见面，被他轻飘飘推迟，也是这点事。
原来压垮我的每一根稻草，在他眼里都不值一提。
我没有解释，也不想解释。
不远处，宋姣姣慢慢走了过来。
她眼眶泛红，声音哽咽：“姜念姐，对不起。”
“我不知道你这么介意我一起去海市。”
“如果早知道会这样，我就不来了。”
她看向陆逢，勉强笑了笑：
“陆总，要不到了海市你就别管我了。我自己找个地方住，不会麻烦你的。”
她没有哭，可那副努力忍着委屈的样子，反而更容易让人心软。
陆逢果然皱起眉：“别说这种话。”
宋姣姣低下头：“可是姜念姐不喜欢我。”
陆逢看向我，语气里带着压抑的不耐：
“姜念，你看到了吗？她已经这样了，你还满意吗？”
我忽然很累：
“陆逢，你不用问我满不满意。”
“你想护着谁，是你的自由。我不要你了，也是我的自由。”
陆逢脸色彻底变了。
他像是终于意识到，我不是在赌气。
他伸手想拉我：
“念念，别闹了，我们先去海市，有什么话到了再说。”
我后退一步，避开他的手：
“我说了，我不去。”
陆逢盯着我，像是想说什么，可宋姣姣忽然轻轻晃了一下。
她扶住椅背，脸色发白：“陆总，我有点头晕。”
陆逢几乎是本能地回头扶住她，把她带进怀里。
下一秒，他回头看向我。
窗外阳光落在他眉骨上。
有一瞬间，我仿佛看见五年前，他站在楼下向我告白的样子。
那天他捧着一束花，紧张得耳朵都红了。
他说：“姜念，我会一直对你好。”
“以后你想去哪里，我都陪你。”
那时我心跳得恨不得从胸膛里蹦出来，可现在只剩下一片沉寂。
而他怀里，也有了别的人。
广播再次响起：
“列车即将到达临州站，请下车的旅客带好随身物品。”
陆逢喉结滚了滚：
“念念，姣姣不舒服，你等等我，我先把她送回去，就回来找你。”
到现在了，他还觉得我会等。
我没有回答。
只是看着他扶着宋姣姣，穿过人群，离我越来越远。
这时，列车缓缓减速。
临州站到了。
车门打开，冷风卷着站台的广播声扑面而来。
我拖着行李箱，走了出去。
脚踩上站台的那一刻，身后的列车启动。
隔着玻璃窗，我和匆匆赶回来的陆逢对视上。
他眼底满是震惊，嘴唇疯狂动着，像是在喊我的名字。
可我不想再听，提着行李，头也不回地走进人群。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