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05
我妈来接我的时候，我正坐在临州站外的长椅上。
胃还在隐隐作痛。
她一眼就看出我脸色不对，没问原因，只把保温杯塞进我手里。
“先喝点热水。”
热水滑进胃里，我才觉得自己慢慢活了过来。
车站外人来人往，国庆的临州比平时热闹很多。
有人拖着行李奔向家人，有小孩扑进父亲怀里，笑声撞在风里，轻得刺耳。
我忽然想起很多年前，陆逢第一次送我回临州。
那时候我们刚在一起，他不放心我一个人坐车，硬是买了同一趟票。
下车后，他帮我拖着行李，一路送到家门口，还站得笔直，紧张地跟我爸妈打招呼。
我妈后来悄悄跟我说：“这孩子看着冷，其实心细。”
是啊。
他曾经也心细过。
只是后来，他把这份心细给了别人。
我妈开车带我回家，路上没有追问，只问我：“胃药吃了吗？”
我摇头：“没了。”
“又忘带？”
我握着保温杯，轻声说：“带了，被别人吃了。”
车里安静下来。
我妈握着方向盘的手紧了紧，过了很久才说：
“念念，人这一辈子，委屈可以受一时，不能受一世。”
我鼻尖一酸，偏头看向窗外。
临州的梧桐树已经开始落叶，金黄的叶子铺满路边。
以前我总觉得这里太小，太慢，留不住年轻人的野心。
可现在我突然发现，慢也很好。
慢到可以让我把这五年的疼，一点点从身体里**。
回到家后，我爸正在厨房熬粥。
见我进门，他像什么都没发生一样，招呼我：“回来得正好，南瓜粥快好了。”
我换鞋时，手机震了一下。
陆逢的电话。
我看着屏幕上那个熟悉的名字，直到它自动挂断。
紧接着，消息一条接一条跳出来。
【姜念，你在哪儿？】
【你下车怎么不跟我说一声？】
【别闹了，我马上到海市，安顿好姣姣就去找你。】
【接电话。】
我盯着“安顿好姣姣”几个字，忽然笑了一下。
到这个时候，他的顺序依旧没有变。
我把手机调成静音，放到一边。
我爸把粥端到桌上，语气很平常：“先吃饭。天大的事，吃完再说。”
我低头喝了一口粥。
南瓜熬得很软，甜味淡淡的，温热地落进胃里。
眼泪就是在那一瞬间掉下来的。
我妈没有安慰我，只抽了张纸递过来。
我爸也没说话，只把小菜往我面前推了推。
吃完饭，我回到房间，开始整理手机。
陆逢发来的照片、聊天记录、纪念日提醒、共同旅行的攻略。
五年，其实也不过占据了一个相册和几个置顶。
我把他的置顶取消，把备注从“男朋友”改回陆逢。
最后点开相册时，我看见一张旧照片。
五年前的冬天，他站在我家楼下，捧着花，耳朵冻得通红。
照片里的我笑得很开心。
那时我真的相信，一个人说会一直对你好，就是真的会一直对你好。
手机又震了。
这次是陆母发来的消息：
【念念，阿逢说你临时下车了，你还好吗？】
我看了很久，回：
【阿姨，我回家了。】
那边很快显示正在输入。
过了半分钟，她发来一句：
【对不起，今天这顿饭，是我们陆家没有等到你。】
我眼眶又热了一下。
原来有人知道，这顿饭不只是“挤一小时”。
我回：
【不是您的错。】
消息刚发出去，陆逢的电话再次打进来。
我没有接。
这一次，我直接按下关机键。
屏幕黑掉的瞬间，房间里彻底安静了下来。
06
第二天醒来时，手机一开机，未接来电有四十七个。
陆逢三十九个，陆母三个，还有几个陌生号码。
微信消息停在凌晨三点。
【姜念，我到临州了。】
【你家小区是不是还在旧地址？】
【我在楼下，你下来，我们谈谈。】
最后一条是早上六点半。
【念念，我等你。】
我坐在床边，看了几秒，把手机倒扣在桌上。
洗漱完下楼时，我妈正在阳台浇花。
她看见我，朝楼下抬了抬下巴：“昨晚来了个男人，在楼下站了半宿。”
我动作一顿。
“走了吗？”
“天亮时走了。”我妈说，“你爸下去扔垃圾，他还问能不能见你一面。”
我爸从厨房探出头：“我说不能。”
我妈瞥他一眼：“你爸差点把垃圾袋砸他脚上。”
我忍不住笑了一下，笑完又觉得心里空得厉害。
上午十点，门铃响了。
我爸去开门。
门外站着陆逢。
他一夜没睡，眼下青黑，头发也有些乱。
那个永远体面冷静的男人，第一次在我面前露出狼狈的样子。
看见我时，他眼底明显亮了一下。
“念念。”
我站在客厅，没有动。
他往前一步，却被我爸挡住。
我爸声音不大：“有话就在门口说。”
陆逢抿了抿唇：“叔叔，我想跟念念单独谈谈。”
“她不想。”
我爸的回答干脆得没有余地。
陆逢看向我，喉结滚了滚：“昨天是我不对。”
这是他第一次这么快低头。
以前我们吵架，他总会先冷处理。
等我自己消化完情绪，他再用一句“好了，别生气”轻轻揭过。
我从来没有等到过真正的道歉。
现在等到了，却已经不想要了。
我说：“你回去吧。”
陆逢脸色白了些：
“我知道你气我带姣姣一起去海市，可她只是我助理，我和她什么都没有。”
“有没有，不重要。”
他急了：“怎么会不重要？姜念，我没背叛你。”
我看着他，一字一句道：“陆逢，背叛不是一定要上床才算。”
他的脸色彻底僵住。
我继续说：“你把我让出去的座位给她，把我的药给她，把我等了五年的见面压缩成一小时。”
“你一次次让我等，让我忍，让我懂事。”
“你没有出轨，可你把本来属于我的位置，一点点挪给了她。”
陆逢张了张嘴，却没能立刻反驳。
因为每一件事，都是他亲手做的。
他声音哑了：“我昨天太乱了，没顾上你。”
“后来我去找乘务员买药，可车上没有。到了海市，我马上买了最近一班车回临州。”
“念念，我不是不在乎你。”
我点点头：“你在乎。”
他抬头，像是抓住了希望。
可我很快说：“只是你的在乎，总排在别人后面。”
他眼里的光一点点暗下去。
就在这时，他手机响了。
屏幕亮起，我看见来电备注：宋姣姣。
陆逢下意识按掉。
可下一秒，宋姣姣的语音消息弹了出来，外放声不大，却足够客厅里所有人听见。
“陆总，我在酒店大堂等你好久了，你不是说今天陪我去外滩吗？我一个人真的有点害怕......”
我爸的脸彻底沉了。
我妈把浇花壶重重放到阳台。
陆逢慌忙解释：“我已经跟她说过今天没空。”
我看着他，忽然觉得无比疲惫。
“陆逢，你看。”
“你的人生里，总有人比我更需要你。”
“所以我退出。”
陆逢眼底泛红，几乎是急切地说：
“我现在就把她送走，我马上让她回公司，以后我跟她保持距离。”
“太晚了。”
我说完，走过去关门。
陆逢伸手抵住门框，声音发颤：“姜念，我们的五年你都不要了吗？”
我看着他的手。
这双手曾经给我撑伞，给我剥虾，深夜帮我揉疼到发抖的胃。
可昨天，它也扶着宋姣姣，挡住了我最后一条路。
我轻声说：“不是我不要。”
“是你先弄丢的。”
门在他眼前关上。
我听见门外很久都没有动静。
07
陆逢在临州待了三天。
第一天，他在楼下等。
第二天，他给我爸妈送礼，被我爸原封不动退了回去。
第三天，他去我常去的那家陶艺馆找我。
那天我正在后院修一只裂了口的白瓷杯。
馆主林姨是我妈的老朋友，见我分手后无处安放情绪，干脆把我叫来帮忙。
“你手稳，心细，别浪费了。”她说，“以前不是一直想做自己的陶瓷工作室吗？回来试试。”
其实我大学学的就是陶瓷设计。
后来去了江市，是因为陆逢。
我留在江市陪他创业，从设计岗转到行政，又从行政转到他最顺手的“后勤”。
我帮他对合同，订酒店，处理客户礼品，记住每一个合作方的喜好。
他公司的第一批企业伴手礼，还是我熬夜画的图样。
只是后来，公司做大了，他有了助理，也有了更年轻、更会撒娇的宋姣姣。
我这个陪他从泥里走出来的人，反而变成了可有可无的“懂事”。
陆逢找到陶艺馆时，我刚把杯子放进修复架。
他站在门口，身后是国庆午后的阳光。
“你在这里。”
我没回头：“有事吗？”
陆逢走进来，看见桌上那些半成品，怔了一下。
“你又开始做这个了？”
“嗯。”
他沉默片刻：“你以前说过，等我们结婚后，想开一家自己的工作室。”
我手指顿了一下。
是啊，我说过。
那时陆逢还笑着说：“好啊，到时候我给你做第一个投资人。”
可一年又一年，我的计划总被他的计划推后。
他需要我陪他见客户，需要我帮他稳住公司，需要我等他忙完这个项目，等他拿下下一轮融资，等他有空，等他准备好。
我等到最后，只等来他带着别的姑娘去见父母。
我说：“现在不需要等结婚了。”
陆逢呼吸一滞。
他走到我身边，声音低下去：“念念，我跟姣姣说清楚了。”
我把裂缝处的金粉一点点压平：“然后呢？”
“我让她假期结束后调岗，不再跟我出差。”
“然后呢？”
“以后我不会再单独照顾她，也不会再让你受委屈。”
我终于放下工具，抬头看他。
“陆逢，你到现在还觉得，问题在宋姣姣身上吗？”
他怔住。
我说：“她当然有错。她明知道你有女朋友，还一次次越界。可真正允许她越界的人，是你。”
“她说害怕，你就让我换座位。”
“她说胃疼，你就把我的药给她。”
“她说头晕，你就抱住她，然后让我等。”
“每一次，做选择的人都是你。”
陆逢脸色一点点发白。
这些话像刀，却没有一句冤枉他。
他沉默很久，才哑声说：“我只是觉得，你比她坚强。”
我笑了。
“所以坚强的人，就活该被丢下吗？”
陆逢眼眶红了。
他像是想伸手碰我，却又怕我躲开，只能僵在原地。
“念念，我知道错了。”
话音落下，陶艺馆门口忽然传来一道怯怯的声音：
“陆总......”
我抬眼看过去。
宋姣姣站在门口，穿着浅色连衣裙，手里还攥着手机。
她显然是跟着陆逢来的。
陆逢回头，脸色瞬间沉下去：“你来干什么？”
宋姣姣眼睛一红：“我只是担心你。你这几天都没回我消息，我怕你出事。”
她看向我，语气委屈：
“姜念姐，我真的不是故意破坏你们。陆总对我好，我以为只是上司照顾下属。”
我还没说话，陆逢先开口了。
“宋姣姣。”
他的声音冷得陌生。
“别再演了。”
宋姣姣脸色一僵。
陆逢拿出手机，点开一段录音。
里面是一个陌生女孩的声音：
“姣姣，你不是说陆总快被你拿下了吗？他女朋友都快被你气走了吧？”
然后是宋姣姣的笑声。
“差不多了。姜念那种人最好对付了，太要脸，不会闹。”
“只要我装得可怜一点，陆总肯定会站在我这边。”
“她五年都没被带回家，还看不明白吗？男人最烦女人逼婚。”
录音放完，后院安静得连风声都听得见。
宋姣姣脸色惨白，慌忙解释：“陆总，不是这样的，我只是开玩笑......”
可陆逢根本没听她解释。
他看向我，眼底的悔意几乎溢出来：
“念念，对不起，我以前真的不知道她......”
我打断他：“你知不知道，都不影响结果。”
他愣住。
我平静地看着他：“因为就算没有她，也会有下一个需要你照顾的人。”
陆逢像是被抽空了力气。
宋姣姣还想上前拉他，却被他避开。
他冷声说：“假期结束后，你去人事部办离职。”
宋姣姣彻底慌了：“陆总！我知道错了，你不能因为这个就辞退我！”
陆逢看着她：“再不走，我就要报警了。”
他说完，又转向我。
可我已经重新拿起工具，低头修那只杯子。
裂缝可以被金粉填上。
但碎过的东西，永远不会变回原样。
08
国庆结束后，我没有回江市。
我给原来的公司递了辞职信。
陆逢收到消息后，给我打了电话。
这次我接了。
电话那头很安静，过了很久，他才问：“一定要走吗？”
“嗯。”
“你的东西还在公寓。”
“我会叫搬家公司过去。”
他声音低了些：“我可以帮你收。”
“不用。”
我们共同住了三年的公寓，在他的公司附近。
搬家公司去收拾东西那天，陆逢还是到了。
司机给我发来视频确认物品时，镜头扫过客厅。
我看见陆逢站在一地纸箱中间，手里拿着一只旧围巾。
那是我第一年冬天织给他的，针脚很丑，他却戴了整整一个冬天。
后来衣柜里他的围巾越来越多，那条就被压在最里面。
他在视频里抬头，声音沙哑：“念念，这些都要拿走吗？”
我说：“我的东西都拿走。”
他低头看着那条围巾：“那这个呢？”
“扔了吧。”
他手指一颤。
司机有些尴尬，把镜头移开。
下午，箱子送到临州。
我拆开时，发现陆逢还是把那条围巾放了进来。
除此之外，还有一个木盒。
里面装着一枚戒指。
戒指下压着一张卡片，陆逢的字迹很熟悉：
【原本想在见过我爸妈后求婚。】
【念念，我知道现在说什么都晚了，可我还是想告诉你，我是真的想娶你。】
我看着那枚戒指，很久没有动。
说不难过是假的。
我曾经等这一枚戒指，等得满心欢喜。
可它来得太迟了。
迟到我已经不需要用婚姻来证明自己被爱。
我把戒指连同木盒一起装进快递袋，寄回了陆逢公司。
收件人写的是他本人。
第三天，陆母给我打电话。
她的声音听起来很疲惫。
“念念，戒指他收到了。”
我轻声说：“阿姨，对不起。”
“你不用跟我道歉。”陆母叹了口气，“是我没教好儿子。”
我沉默。
她又说：“那天他回海市，我们才知道，他把你一个人弄丢在半路。你叔叔气得扇了他一巴掌。”
“他从小到大，做事太顺了，总以为重要的人会一直在原地。”
“念念，阿姨不是来劝你回头的。”
我握着手机的手紧了紧。
陆母说：“我只是想跟你说，你很好。不是你不够好，才没有被珍惜。”
这句话像一根很细的针，轻轻扎进心口。
我曾经也怀疑过自己。
是不是我太无趣，不会撒娇，不会示弱，不懂得制造被需要感。
是不是我太懂事，才让自己变得不重要。
可其实不是。
一个人不珍惜你，不是因为你不够好。
是因为他不配拥有你的好。
我低声说：“谢谢您。”
电话挂断后，我坐在工作室的窗边很久。
林姨走过来，把一份文件放到我面前。
“市里今年有个青年非遗扶持项目，我帮你报了名。”
我愣住：“我？”
“怎么，不敢？”
她笑了笑，“姜念，你该回到自己的路上了。”
09
十一月初，我租下了临河的一间小铺面。
铺面不大，一楼做展厅，二楼做工作室。
每天早上，我会沿着河边走路去开门，买一杯豆浆和两个包子。
日子很简单，却久违地踏实。
陆逢发来的消息越来越少。
从一开始的长篇道歉，到后来每天一句“早安”“记得吃饭”，再到隔几天发来一张照片。
照片里有公寓的阳台，有我们曾经一起养的绿萝，有我走后空出来的那半边衣柜。
我大多不回。
偶尔回一句，也是关于搬家后续、费用结算这类必要的话。
直到那天晚上，他突然给我发来一条语音。
我点开。
背景很吵，像是在酒吧。
陆逢的声音带着醉意：“姜念，我今天胃疼。”
我指尖停住。
他继续说：“我翻了整个家，才发现家里没有胃药。”
“以前都是你买的。”
那头沉默几秒，传来一声很低的笑。
“我以前怎么会觉得，那些都是小事呢？”
语音到这里结束。
我关掉手机，没有回复。
第二天，我从共同朋友那里听说，陆逢和一个重要客户谈崩了。
那位客户原本是我一直维护的。
他喜欢临州手作瓷器，喜欢喝老白茶，也不吃葱姜。
过去每次见面前，我都会提前提醒陆逢。
这次没人提醒。
陆逢新来的行政订了重油重辣的餐厅，还把送客户的礼品换成了流水线生产的摆件。
客户当场冷了脸。
酒桌上有人打趣：“陆总以前不是最细心吗？”
陆逢愣了很久。
后来他才发现，他所谓的细心，有一半来自我在背后默默补上的漏洞。
他的公司没有因为我离开立刻倒下。
但他开始频繁出错。
助理换了三个，都没人能像我一样记住他所有的习惯，也没人愿意无条件承担他临时丢过来的烂摊子。
宋姣姣离职前闹了一场，甚至把录音的事倒打一耙发到公司群里，说陆逢利用权势逼迫女下属。
虽然后来监控和聊天记录澄清了，可公司内部还是乱了很久。
陆逢疲于处理。
而我已经忙到没有精力关注他的兵荒马乱。
工作室开张前一周，我收到了一份匿名快递。
里面是一套茶具。
我打开盒子的瞬间，呼吸微微一滞。
那是我原本准备送给陆母的那套。
应该是当初下车时，我一时恍惚忘在了行李架上。陆逢后来找到，又寄了过来。
茶具完好无损。
盒子里放着一张纸：
【我知道它不该再送去我家。念念，我把它还给你。】
【是我配不上你的认真。】
我把那张纸抽出来，放在桌上。
盯了很久后，我把茶具拿出来，摆进了工作室最显眼的柜子。
林姨问：“不膈应？”
我摇头。
“它本来就是我选的。”
我的认真，不该因为陆逢的不珍惜，就变成笑话。
开业那天，临州下了小雨。
门口的花篮摆了一排，有爸妈的，有林姨的，有大学同学的。
还有一个没有署名。
白色月季，卡片上只有两个字：
【祝好。】
我认得陆逢的字。
我没有把花扔掉。
只是让店员把它和其他花篮摆在一起。
到了中午，雨停了。
我站在门口招呼客人，远远看见街对面停着一辆黑色车。
陆逢坐在车里，隔着玻璃看我。
他瘦了很多，眉眼间的疲惫再也遮不住。
我们隔着一条街对视。
片刻后，他推开车门，像是终于鼓起勇气要走过来。
而我身后的店员正好喊我：
“姜老师，有客人想看那套月白釉。”
我收回视线，转身进店。
没有停留，也没有回头。
全文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