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
我看着江叙白，没有伸手。
他站在别墅门前，还是我最喜欢的样子。
肩宽腿长，眉眼沉静。
灯光落在他身上，连衬衫袖口卷起的弧度都恰到好处。
“回来吧。”
他又说了一遍。
“只要回来，今晚发生的一切都会消失。”
“你还是林昭。”
“叔叔阿姨爱你，林晚黏着你，我也会一直陪着你。”
随着他的话音落下，四周的医院走廊彻底褪去。
爸爸端着蛋糕走出来。
妈妈红着眼睛，却还在冲我笑。
林晚穿着粉色睡衣，怀里抱着那只丑得很有个性的小猪蛋糕。
“姐，你去哪儿了？”
她跑过来，想抱我。
身体却从我面前穿了过去。
林晚愣了一下，低头看着自己渐渐透明的手。
“姐？”
她慌了。
“我怎么碰不到你？”
我鼻子一酸，下意识伸手。
指尖同样穿过了她的脸。
妈妈捂住嘴，眼泪一下掉了下来。
爸爸别过头，肩膀不停地抖。
明知道他们是假的，我还是疼得喘不过气。
这十八年里，他们给我的爱都是真的。
我半夜发烧，妈妈守着我一宿。
我比赛失误，爸爸比我还生气，嘴上却说不拿奖也没关系。
林晚跟我吵得再凶，也会在别人欺负我时第一个冲上去。
还有江叙白。
他从究极冷脸萌小正太，一路长成我最喜欢的稳重人夫款。
我十八年的人生，哪一寸没有他们？
“留下不好吗？”
江叙白走到我面前。
“现实里的你不会走路，不会读书，甚至连话都不一定能立刻说出来。”
“你错过了十二年。”
“你的同龄人已经上大学了。”
“可你醒来以后，连站起来都要重新学。”
每一句都扎在我最害怕的地方。
在这里，我是世界的宠儿。
回到现实，我只是一个躺了十二年的植物人。
“而且你舍得我们吗？”
他低声问。
我看向身后的家。
妈妈做了一桌我喜欢的菜。
爸爸买的新车还停在院子里。
林晚在哭。
江叙白还欠我一个正式的告白。
只要我点头，一切都会恢复。
我会忘记医院，忘记病床，也忘记自己正被困在一场梦里。
然后继续幸福下去。
这不正是所有人梦寐以求的人生吗？
可我忽然想起了那枚硬币。
无论我怎么抛，它都会落在世界认为正确的那一面。
我从来没有真正选择过。
包括眼前这个江叙白。
“你喜欢我吗？”我问。
他没有犹豫。
“喜欢。”
“如果我不想让你喜欢我呢？”
他怔住。
“如果我希望你讨厌我，离开我，再也别回来呢？”
江叙白的嘴唇动了动。
却说不出话。
因为他不能。
这个世界里的所有人，都只能爱我。
我喜欢的会来到我身边。
我讨厌的会自动消失。
他们不是在选择我。
他们只是没有拒绝我的权利。
我看着江叙白，眼泪控制不住地往下掉。
“对不起。”
“我当然舍不得你。”
“可我不能因为舍不得，就让你永远困在我的愿望里。”
他眼眶一点点红了。
“林昭，我不觉得自己被困住了。”
“因为系统不允许你觉得。”
我伸手抱住他。
这一次，我竟然真的碰到了他。
他用力抱住我，像要把我嵌进身体里。
“回去以后，你还会喜欢现实里的我吗？”
他问。
我哭着笑了。
“那得看他表现。”
“万一他没我帅呢？”
“你能不能别在告别的时候毁气氛？”
江叙白也笑了。
下一秒，他的身体开始化成细碎的光。
爸爸妈妈和林晚也在消失。
林晚哭着大喊：
“姐，你不许忘了我！”
“不会。”
“你骗人！你的记忆会被清除！”
“那我就重新认识你。”
她还想朝我跑来。
可身体已经彻底消散。
最后只剩江叙白站在我面前。
他低下头，轻轻吻了一下我的额头。
“林昭。”
“去过你自己的人生。”
我闭上眼，许下了这个世界里的最后一个愿望。
“我想醒过来。”
这一次，没有人替我实现。
四周陷入黑暗后，我听见了自己的心跳。
一下。
又一下。
我开始拼命往有光的地方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