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
我扑过去抢本子。
他直接把手举高了。
一米八七的个子，我跳起来都够不着。
“还给我！”
“急了？”
裴叙川挑了挑眉，又翻了一页。
“哟，这还有，钢琴第九百天，手指肿了，贴上创可贴接着弹。”
“第七十七手那种局面，练了四十遍。”
他每念一句，我的脸就烫一分。
比当众考零分还丢人。
“哥。”
我放弃挣扎，坐在床边，语气无比诚恳：
“你开个价吧。”
他愣了一下：
“啥？”
“你别说出去，要啥都行。”
“我宁愿他们觉得我作弊，也不想让他们知道我努力。”
裴叙川盯着我看了半天。
表情从震惊变成无语，又从无语变成一种我看不懂的东西。
“你有病吧？”
“嗯，有点。”
他把本子扔回给我，憋了半天才说：
“行吧，我不说。”
“条件是，以后凌晨四点，你敲我这面墙。”
“干啥？”
他把头扭到一边，耳根有点红：
“我也想考个满分，不行啊？”
周末，秦老派人送来请柬，请裴家去鼎川资本谈项目。
还点名让我坐主位。
去的路上，裴正霆偷偷看了我八百回。
快下车时，他终于憋不住了：
“知意啊，那个，之前公园大爷那事，叔说话重了。”
“你别往心里去。”
“没事，叔。”
我说。
“您说得也对，是该少联系。”
他脸一僵，不知道该怎么接。
会议室里，秦老把厚厚一沓项目书推到我面前：
“丫头，你看看。”
“你说投，我就签。”
裴正霆的助理差点把茶杯摔了。
我翻得很快。
翻到第三十七页，我停住了。
“叔，这一页的电池循环数据是谁做的？”
裴正霆凑过来：
“技术部李总监，咋了？”
“这条曲线太顺了。”
我指着那条线。
“实测数据不可能这么平滑，这是拿模拟值改出来的。”
“衰减率至少少报了百分之十二。”
会议室里一下子冷了下来。
裴正霆脸色一变，当场打电话叫人过来。
半小时后，李总监满头大汗地认了。
为了让项目书好看，他私自换掉了一组测试数据。
这份东西要是签了，二十亿砸进去，裴家迟早被拖垮。
裴正霆挂了电话，坐在那儿半天没出声。
最后，他冲我低了低头：
“知意，这回叔欠你一次。”
秦老在旁边慢悠悠地喝着茶：
“改好了再拿来，下周签。”
“签字那天，我徒弟必须在场。”
那天晚上回家，我照常去翻那个纸箱。
想把黑皮本藏得更深一点。
可箱子底下空了一块。
我从县城带来的那台旧手机不见了。
里面存着三年的训练视频。
吐完接着跑的八百米，凌晨四点的台灯，还有每一个被教练骂哭的晚上。
我坐在地上，后背一阵阵发凉。
隔壁传来裴栀很轻很轻的笑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