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
老陈是当天下午去的。
我被那股力道扯着，跟在顾宴深身边，进了他的办公室。
他一边签文件，一边开着免提。
“顾总，敲了十几分钟，没人开门。”
“她手机呢？”
“打过去关机。”
顾宴深笔尖没停。
“一个哑巴，开机也接不了，装什么。”
老陈犹豫了一下。
“隔壁阿姨出来了，说昨天夜里听见这屋里有动静。”
“像拉风箱，呼哧呼哧的，后来还咚咚敲了半宿地板。”
我飘在他桌前，攥紧了拳头。
那是我。
我爬不到门口，只能拿手机去砸地板。
砸一下，喘半天。
我想着，哪怕楼下有人上来骂我，也算救了我。
可整栋楼，一个上来的人都没有。
顾宴深终于抬了下眼。
“敲地板？”
他冷笑一声。
“学会找观众了。”
“围巾不要了，让她自己演。”
电话挂断，我在他桌边站了很久。
我住的那间老破小在幸福里，月租八百，是一个月前他亲手挑的。
那天沈蔓搬进了别墅，说她的阿拉斯加怕生，得单独住一间。
那一间，是我的卧室。
顾宴深把一把钥匙丢给我。
“就配了一把，你自己收好，反正我也不会去。”
这一个月，他果然一次都没去过。
傍晚，他把助理叫进来。
“阮棠的亲密付，停掉。”
助理一愣，翻出账单。
“顾总，每月一千五那个？这个月额度上周就用完了。”
“用完了？”
顾宴深皱起眉。
“一千五，她一个人住，能花哪儿去？”
助理一行行往下念。
“房租八百，水电一百一，菜场七次，一共两百零六。”
“最大一笔是上周三，市一院药房，三百二。”
“买的是奥美拉唑和铝碳酸镁，治胃的。”
顾宴深的笔停住了。
上周二，他在酒局上喝到胃出血。
第二天早上，他办公室前台多了一袋药，他以为是秘书买的。
我站在他身后，看着他的侧脸。
那三百二，是我留着买喷雾的钱。
“谁让她买了。”
他把笔一扔，语气更冷。
“停掉，饿两天，她就知道该怎么回消息了。”
晚上，沈蔓拎着外卖进来，一**坐在他桌上。
“老顾，明天发布会的手语翻译临时加价，要三千。”
“你们搞无障碍公益，总不能让聋人看不懂吧。”
她眨眨眼睛。
“你家小哑巴不是会手语吗？免费的，不用白不用。”
顾宴深拿起手机，划到那个灰框，手指停了停，又退了出来。
点开它，就等于他先低头。
他打开短信，给我发了一条。
“明早十点，发布会，过来做手语翻译。”
“做好了，亲密付给你恢复。”
沈蔓凑过去：“她能来吗？”
“能。”
顾宴深笃定得很。
“她什么时候拒绝过我。”
第二天上午十点，发布会准时开始。
台上的手语翻译位，空着。
主持人圆了两次场，沈蔓笑着走上台。
“我跟朋友学过几句，先给大家救个场。”
她比划了一串。
台下第一排，一个聋人大叔皱着眉站起来，飞快地打着手语。
旁边的女儿红着脸翻译。
“我爸说，她刚才比的是，欢迎大家来吃饭。”
全场哄笑，闪光灯噼里啪啦响成一片。
那几句手语，是我去年教她的。
她说想学，我教了一下午，她嫌难，玩了会儿手机就走了。
散场后，沈蔓红着眼圈躲在后台。
“老顾，她就是故意的，故意让我出丑，让你下不来台。”
顾宴深看着手机，那条短信石沉大海。
他一把扯下领带，抓起车钥匙。
“我亲自去，把她给我拖出来。”
我跟着他冲进地下车库。
车子发动的那一刻，我竟然有点紧张。
三年了，他第一次要来找我。
可他要拖出来的，是一具已经凉透的尸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