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贺川猛地转头。
那目光太冷，苏曼后面的话顿时堵在了喉咙里。
工作人员拿着林晚的随身物品走过来。
“这是死者留下的火化委托和骨灰寄存凭证。”
“她没有填写领取人，也没有留下家属联系方式。”
贺川接过委托书。
林晚的签名很轻，最后一笔歪得几乎看不出形状。
委托书最下方有一行手写备注。
无人认领时，请按最低标准处理。
贺川忽然攥紧纸张。
“不许火化。”
“DNA结果出来以前，谁都不许动她。”
工作人员皱起眉。
“贺先生，这是她本人签署的委托。”
贺川抬眼看向冷柜。
“我说了，她不是林晚。”
可这一次，他的声音里已经没有半分笃定。
冷柜被缓缓推回去。
金属门合拢的瞬间，贺川突然向前一步。
他伸出去的手只碰到一片冰冷。
那扇门最终还是在他面前彻底关上。
凌晨三点，加急鉴定结果送到了医院。
身份关系概率高于百分之九十九点九九。
贺川将薄薄的一页纸看了很久。
纸上的每个字他都认识，连在一起却像成了他无法理解的东西。
助理低声提醒。
“贺总，医院还在等您确认遗物。”
桌上放着林晚的手机、证件、骨灰寄存凭证和一只礼盒。
那只礼盒在婚礼时被送进休息室，又被他亲口命令扔掉。
助理没有真的扔，只是一直放在车里。
贺川拆开已经沾血的丝带。
里面没有他以为的情书，也没有索要补偿的遗嘱。
最上面是一份婚礼交接清单。
宾客座位、媒体名单、酒水数量和应急预案，全都被林晚整理得清清楚楚。
每一页的角落都留着她的签字。
最后一页下面压着秘书证、门禁卡和公寓钥匙。
贺川想起婚礼前夜，林晚把这些东西放在他的桌上。
她说怕来不及亲手交给他。
他却逼她全部拿回去。
礼盒底部还有一封辞职信。
日期写在婚礼当天。
贺川展开信纸。
上面只有短短几行字。
婚礼事项已经全部交接完毕。
名下没有未结清的公司借款，也没有需要领取的补偿。
工资账户中的余额，请用于支付必要的火化费用。
最后一句写得格外轻。
婚礼结束，互不相欠。
贺川反复看着那四个字。
“不可能。”
“她不可能什么都不留给我。”
助理垂下眼，没有说话。
贺川拿起林晚的手机。
屏幕已经碎裂，但还能正常开机。
通话记录里，最后几个号码分别属于医院、墓园和殡葬公司。
没有一通电话是打给他的。
短信草稿箱里也没有未发送的控诉。
相册最后一张照片，是梧桐树下的一块空墓地。
阳光从叶片缝隙里落下来，照在没有刻字的墓碑样品上。
照片拍摄时间，就在他陪苏曼试婚纱的那天下午。
贺川点开通讯录。
自己的号码还在，却被改成了完整姓名。
没有阿川，也没有任何亲密称呼。
只是贺川。
他忽然拨了过去。
掌心里的手机随即震动起来。
冰冷的**在空荡荡的房间里一遍遍响着。
再也不会有人接起电话，问他是不是又忘了带胃药。
贺川猛地将手机按在桌上。
“她是在报复我。”
“她故意什么都不说，就是要让我后悔。”
助理终于抬起头。
“林秘书说过很多次。”
“是您一次都没有信。”
贺川眼底泛起血丝。
“闭嘴。”
助理没有再说下去，只把一张员工房清理单放到他面前。
清理人员在垃圾桶里发现了一枚旧袖扣。
照片上的袖扣边缘已经磨损，背面刻着一个很小的川字。
贺川的呼吸陡然乱了。
“东西在哪里？”
“还在酒店。”
他抓起车钥匙，转身冲出医院。
走到门口时，他又猛地停下。
身后的冷柜里，林晚还在等候火化。
可她留下的所有东西，都已经在替她与他告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