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8.
第二天上班，街道主任把我叫进办公室。
门一关，他先叹了口气。
“小岚，你怎么那么冲动？”
我看着他。
“贺鹏飞真的在文化站工作过吗？”
主任避开我的眼睛。
“他偶尔过来，不坐班。你没碰上也正常。”
“借调文件呢？”
“你管好自己那摊事就行。”
“那工资记录总有吧？”
主任一巴掌拍在桌上。
“周岚！”
“你是不是觉得进了面试，就已经是公务员了？”
我肩膀一僵。
他把一张解除合同通知推到我面前。
“最近街道缩减临聘岗位。”
“你这个月做到十五号，后面不用来了。”
我盯着那张纸，耳边嗡嗡作响。
“这是贺远山的意思？”
主任脸色一变。
“别乱扣帽子。”
“那为什么偏偏是今天？”
“工作调整，不需要向你解释。”
他顿了顿，语气缓下来。
“小岚，你平时干活不差。昨天那句话，你再想想，是不是记岔了。”
“想清楚了，这张通知还能收回去。”
我终于听明白了。
他在等我改口。
一边是干了三年的工作。
一边是还没有结果的省考岗位。
如果两边都没了，我和母亲下个月连房租都交不起。
主任看出我的动摇。
“你也不小了，别光顾着赌气。”
“人家一句话，你这份工作都保不住。”
“再说了，他来没来过，跟你有多大关系？”
“他拿到岗位，被挤下去的人是我。”
“那也是人家考出来的。”
“靠假经历获得报名资格，也算考试结果？”
主任沉下脸。
“你非要这么犟，那我也留不了你。”
我拿起解除通知。
手抖得纸页哗哗作响。
走出办公室时，同事们都低着头。
没人敢看我。
只有档案室的周姐追出来，把我拉进楼梯间。
“小周，你昨天说的是对的。”
她声音很轻。
“贺鹏飞从来没来过。”
“他的合同和经历证明，都是上个月倒签的。”
“谁签的？”
周姐看了一眼楼上。
“主任。”
“原始考勤还在吗？”
“纸质表上周统一销毁了。”
我的心一下沉到底。
周姐却握住我的手。
“但你忘了？”
“前年创建文明城市，文化站连续两年上传过全员打卡照片。”
我猛地抬头。
那些照片不是内部机密。
它们就在街道的官方公众号上。
每天晨会、每次活动、每月值班，全有日期和人员名单。
两年里，贺鹏飞一次都没出现过。
更重要的是，其中一篇人物专访写得清清楚楚：
“文化站现有在岗人员六名，其中在编四人、临聘两人。”
六个人的合照里，没有他。
我立刻保存所有页面。
又联系参加过活动的社区志愿者，逐一写下情况说明。
当晚，唐家把贺鹏飞同期在国外的照片、学校记录、往返航班时间和那份经历证明副本，一起递给了调查组。
他们还把经办人的姓名写得清清楚楚。
贺家知道唐家先递了材料，当晚便找到了双方都接触过的中间人杜明。
杜明怕自己把锅背死，把唐婧母亲的转账记录和聊天截图全交了出来。
六十八万元，名义上是培训咨询费，聊天里谈的却是进面名单和岗位运作。
我的姓名、工作单位、培训经历，也早在面试前一个月被整理成表格，发到了唐婧手机上。
贺家拿着这些东西实名举报，调查组随后提取了杜明和唐家母女的手机。
两个家庭像疯了一样互掀底牌。
一个证明对方没资格进考场。
一个证明对方早就锁定我下手。
我把公众号记录、证人说明和自己的实名陈述一起递交调查组。
提交成功后，我趴在桌边，半天没动。
手机忽然响了。
是环卫队长。
“周岚，你赶紧来一趟。”
“你妈出事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