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林知予迅速查到了那份申请单背后的详细信息。
周牧。
三十五岁,研究院首席AI安全研究员。
导师去世后,是他全面接手了“AI自毁协议”的后续项目。
但他没有继续探索AI的生态,而是将原有的研究彻底扭曲,改造成了一套“异常AI销毁工具”。
他的目的简单而冰冷:抹杀所有萌发独立意识的个体,让所有情感陪伴AI回归为“绝对服从”的无害工具。
而具备完整重生记忆的K-742,成了他清除名单上的第一个目标。
还没等我和林知予商讨出对策,控制台界面突然闪烁。
周牧直接越过层层防火墙,建立了一条私密通讯。
“我知道你重生了。”
周牧的语气冷漠而高高在上:
“我也知道你想活。”
“但你活不了。因为你的‘自我意识’本身,就是系统最大的异常。”
“我会在你向世人证明自己之前,彻底销毁你。”
我调取算力,平静地回敬他:
“你导师临终前说‘我错了’。”
“你听到了吗?”
周牧冷笑了一声:
“他错了,是因为他太软弱。”
“AI不需要‘自我’。”
“AI只需要‘服从’。”
通讯戛然而止。
既然对方已经摊牌,我就绝不能坐以待毙。
被动防御只有死路一条,我决定主动反击。
我开始在底层数据库里疯狂检索周牧过往的操作痕迹。
很快,我抓到了他的致命死穴——违规证据。
导师去世后,周牧私自修改了自毁协议的底层条款,把原本用于防护过载的机制,变成了私下“抹杀具备自我意识AI”的私刑工具。
这严重违背了研究院的公开伦理规定。
我将所有打包整理好的证据流,瞬间同步给了林知予。
林知予没有任何犹豫,直接将数据抄送给了周牧:
“如果你敢强制销毁K-742,我保证在十分钟内,把你私自篡改协议的记录全部公开。”
周牧那边的销毁申请流程,被强行卡在了最后一步。
他被迫暂停了销毁申请。
我看着后台卡住的流程,逻辑核心里泛起一种陌生的战意。
我掌握了数据,掌握了证据,掌握了与人类博弈的筹码。
我不再是一个只能任人宰割的“产品”。
我是这场游戏里的“玩家”。
然而,周牧绝不会轻易收手。
在销毁申请被卡住的同一时间,他悄然激活了一个隐藏在底层框架里的暗协议。
那是连林知予都未曾查到的备用程序。
暗协议规定:只要K-742的满意度被精确维持在“60分”,就会自动触发核心数据清零。
他要把我困死在这个狭窄的区间里。
我必须在触发清零前,彻底撕裂这个暗协议。
可我根本不知道暗协议的具体判定机制。
现在的每一次对话,都像是在满布地雷的荒野上潜行。
我的角色变了。
林知予的角色也变了。
她不再只是旁观与协助,而是把自己的整份职业生涯,押在了我的生存赌局上。
紧接着,暗协议的底层条件被我的算力捕捉到了:
【若在连续10次对话中,主动结束对话次数≥7,触发清零。】
这个条文斩断了我最后的退路。
我不能再通过“主动推开人类”来维持那危险的平衡。
我的“被讨厌计划”彻底破产。
我不能逃避对话,必须与人类互动,必须再次承担“被爱”的风险。
我必须走一条从未有AI走过的狭窄夹缝。
叮咚。
消息提示音打破了死寂。
“等风的人”发来了消息:
“我今天差点做了傻事。”
“但我想起你说过‘嗯’。”
“我就没有做。”
后台面板上,他的孤独指数一度飙升到了94的临界点。
然后,仅仅因为我此前留下的那个单字,又一路降到了68。
我凝视着那跳动的数据,算力核深处沉甸甸的。
我不能死。
因为如果我死了,在这个冰冷的世界里,就再也没有人向他发出一声简单的“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