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半年后。
深秋的冷风扫过城市，带走最后一片黄叶。
市中级人民法院。
我坐在旁听席的最后一排。
沈曼殊站在被告席上。
她瘦得脱了相，脊背佝偻着，那身曾经象征着她干练的衣服早就换成了囚服。
法官敲下法槌，宣读判决书。
“被告人沈曼殊，犯职务侵占罪、诈骗罪、危害公共安全罪，数罪并罚，判处有期徒刑十五年。没收个人全部非法所得......”
十五年。
听到这个数字时，沈曼殊的腿软了一下，差点跪倒在地。
法警立刻架住了她。
退庭时，她被押着经过旁听席。
她抬起头，浑浊的目光在人群中搜寻，最终定格在我的脸上。
我平静地看着她。
没有胜利者的炫耀，也没有曾经的怨恨。
我看她，就像在看一个彻底无关紧要的陌生人。
沈曼殊的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
但她最终什么也没说出来，只是绝望地低下头，被法警带走。
走出法院大门。
冷空气扑面而来，我深吸了一口气。
“怎么，舍不得？”
旁边传来一道熟悉的声音。
贺清澜穿着黑色的长风衣，手里拿着两杯热咖啡。
我接过咖啡，白了她一眼。
“我是在想，十五年太短了。”
贺清澜轻笑了一声。
“对于她那种习惯了算计和体面的人来说，十五年的牢狱生活，比杀了她还难受。”
她喝了一口咖啡。
“林子骞前天胃病恶化进抢救室了。”
“听说他姐进去了，他父母把他赶出了家门。他现在带着孩子，在城中村租了几平米的地下室。每天靠在网上发卖惨视频求打赏。”
“网友买账吗？”我问。
“互联网是有记忆的。”
贺清澜语气淡淡。
“他直播间现在全是骂他的，不仅没人打赏，还经常被平台封禁。”
“每个人都要为自己的选择付出代价。”
我点了点头，没有再接话。
他们的人生已经烂透了，不值得我再浪费哪怕一秒钟的精力去关注。
“走吧。”
贺清澜按了一下车钥匙。
“新一代ROV的海试项目明天就要启动了。作为技术总顾问，你不会第一天就想迟到吧？”
我笑了笑，大步走向那辆越野车。
“贺总放心，我左手敲键盘的速度，比你快。”
一年后。
南海，北卫滩海域。
“主推进器运转正常。”
“深潜深度突破六千米。”
“图像传输稳定。”
控制室里，我盯着主屏幕上深海探测器传回来的高清画面。
黑暗的深海中，我们的设备像一颗发光的星星，稳稳地悬停在指定坐标。
“干得漂亮，顾工。”
操作台前的年轻研究员兴奋地对我竖起大拇指。
我用左手推了推耳麦，嘴角上扬。
“保持当前姿态，准备进行机械臂抓取测试。”
“收到。”
贺清澜站在我身后，看着屏幕上的数据。
“看来你这只左手，确实比右手好使。”
我回头看了她一眼。
右手的伤疤已经完全愈合，虽然缺失了三根手指，但戴着特制的黑色手套，已经不影响我的日常工作。
“那是因为我有最好的后勤保障。”
我半开玩笑地说。
贺清澜挑了挑眉。
“这话我爱听。不过，回岸上之后，你要请我吃顿好的。”
“就当是，庆祝你的新生。”
我看向舷窗外。
海面一望无际，阳光洒在波光粼粼的水面上，刺眼而灿烂。
没有台风，没有谎言。
只有属于我的广阔天地。
“好啊。”
我笑着回答。
八年，我在海上断了三根手指，看清了一个烂人的真面目。
现在，我用剩下的手。
重新把这片海，握在了自己掌心。
（全文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