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连续加班猝死后，收到了一封来自地府的录用通知书。
上面写着：“恭喜通过阳间抗压测试，现正式成为‘冥府轮回司’第13号数据修复员。
请严格遵守以下规则，一旦违反，你将沦为永远的干电池。第一，
不要在午夜12点后看镜子里的自己；第二，如果你的前任来找你办业务，
立刻按下桌底的红色按钮……”1冷。刺骨的冷。
像是被人扒光了衣服塞进零下二十度的冰柜，连骨髓都在打颤。林宴猛地睁开眼睛，
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他的记忆还停留在那个逼仄的格子间里，连续熬了三个通宵修改代码，
心脏突然传来一阵撕裂般的剧痛，随后眼前一黑，重重地砸在了键盘上。他以为自己死了。
但现在，他却坐在一张灰白色的办公桌前。四周是漫无边际的办公区，
头顶的白炽灯发出令人烦躁的“嗡嗡”声。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陈旧纸张发霉和臭氧混合的怪味。
无数个穿着统一灰色制服的人坐在电脑前，键盘的敲击声如同暴雨般密集。
林宴下意识地转头想问问旁边的同事这是哪里，可当他看清邻座那人的脸时，
喉咙里的声音瞬间卡住了。那个人没有五官。一张平滑如白纸的脸正对着屏幕，没有眼睛，
没有鼻子，没有嘴巴，只有十根手指在键盘上疯狂飞舞，指尖甚至已经磨出了白骨，
却依然没有停下。“醒了就别发呆，第13号员工。
”一个冰冷、毫无起伏的机械音从身后传来。林宴僵硬地回过头，
看到一个穿着黑色西装、胸口别着“主管”铭牌的男人。男人的脸笼罩在一层诡异的阴影里，
无论怎么努力都看不清他的五官，只能感觉到两道极具压迫感的目光死死钉在自己身上。
“这……这是哪？我不是在公司加班吗？”林宴的声音干涩得厉害。“你已经死了，
死于急性心肌梗死。”主管的声音像生锈的齿轮在摩擦，
“但鉴于你在阳间表现出了极强的抗压能力和连续工作时长，冥府轮回司决定破格录用你，
成为这里的第13号数据修复员。”主管将一份泛黄的文件夹扔在林宴桌上。
“这是你的《员工守则》。你的任务是在七天试用期内，完成十万份残缺灵魂数据的修复。
修复完成，你可以带着记忆投胎到一个富贵人家；完不成，
或者违反了守则……”主管冷笑了一声，“你就会和他们一样，被剥夺五官和意识，
成为维持冥府系统运转的‘干电池’，永生永世在这里敲代码。
”主管没有给林宴任何提问的机会，转身融入了灰暗的走廊深处。
林宴颤抖着手翻开那个文件夹。第一页用鲜红的字体印着几行字，
缓缓渗出类似血液的液体：【冥府轮回司第13号员工守则】1.你的工作时间是无尽的，
但请注意墙上的时钟。午夜12点到凌晨1点之间，绝对不要去洗手间，
更不要看镜子里的自己。2.修复数据时，
无论听到耳机里传来什么声音（包括求救、惨叫、诱惑），请保持绝对理智，
不要与数据对话。3.如果你的前任来找你办理业务，不要有任何犹豫，
立刻按下你桌底的红色按钮。4.主管永远是对的，但如果主管要求你摘下工牌，
请立刻拒绝并大喊“我热爱工作”。林宴咽了一口唾沫，伸手摸向桌底。果然，
在一个隐蔽的角落，他摸到了一个冰凉的凸起物——那个红色按钮。就在这时，
他面前那台老旧的CRT显示器突然亮了起来，
屏幕上跳出了一行绿色的字符：【数据接入中……距离试用期结束还有：167小时59分。
当前完成进度：0/100000】林宴深吸了一口气，戴上了桌上那副破旧的头戴式耳机。
他知道，自己没有退路。为了活下去，或者说为了能真正地“死”个明白，
他必须遵守这些荒诞的规则。然而，当他敲下回车键，开始处理第一份数据时，
他眼角的余光不经意间扫过了墙上的挂钟。秒针滴答作响，时间刚好跳到了午夜12点整。
而他的膀胱，此刻却传来了一阵难以忍受的肿胀感。2那种尿意来得极其凶猛且毫无征兆，
仿佛是身体在极端恐惧下产生的某种应激反应。林宴夹紧了双腿，冷汗顺着额头滑落，
滴在键盘上。“午夜12点到凌晨1点之间，
绝对不要去洗手间……”守则上的红字在他脑海里疯狂闪烁。
他试图集中注意力去听耳机里的数据声音——那是一对老夫妻临终前的絮语，
伴随着心电图机的长鸣。只要将这些杂音剔除，提取出核心的记忆代码就算修复完成。
可是不行。生理上的折磨在无限放大，他感觉自己的小腹快要炸开了。
周围那些无面人同事依然在疯狂敲击键盘，没有任何人起身。“就去一分钟，
不看镜子就行了。”林宴咬着牙，在心里安慰自己。他猛地站起身，
椅子在地面划出刺耳的摩擦声。周围的无面人动作齐刷刷地停顿了一秒，
平滑的脸全部转向了他。林宴头皮发麻，低着头快步走向走廊尽头的洗手间。
洗手间的灯光是惨绿色的，一闪一闪，伴随着水龙头滴水的“吧嗒”声。
空气里弥漫着浓烈的福尔马林和铁锈味。林宴全程低着头，死死盯着自己灰色的皮鞋尖。
他走到小便池前，迅速解决完生理需求，拉上拉链转身就走。就在他走到门口，
手已经搭在门把手上的时候，洗手间深处突然传来了一声极轻的叹息。
“林宴……”那声音轻柔、哀怨，带着一丝空灵的回音。林宴的身体瞬间僵住了。
这个声音他太熟悉了。那是沈樱的声音。
他相恋五年、却在三年前因为一场车祸意外离世的前女友。“林宴，
救救我……我好疼……”声音再次响起，这次是从他身侧的洗手台方向传来的。
林宴的大脑疯狂发出警告：不要转头！不要看镜子！快跑！可是，那是沈樱啊。
那个他在无数个深夜里痛哭着思念，那个他拼命工作试图用疲惫来麻痹自己不去想念的女孩。
情感最终战胜了理智。林宴缓缓地转过头，看向了洗手台上方那面满是水渍的镜子。
镜子里没有他自己的倒影。镜子里站着一个穿着白色连衣裙的女孩。她的脸色惨白如纸，
额头上有一个巨大的血窟窿，鲜血正顺着她的脸颊不断往下淌，滴在她白色的裙子上，
触目惊心。“小樱……”林宴的眼眶瞬间红了，他颤抖着伸出手，想要去触摸镜面。
镜子里的沈樱却猛地贴近了玻璃，她那双原本清澈的眼睛此刻布满了红血丝，
眼角甚至流出了两行血泪。她死死地盯着林宴，嘴唇快速开合，
声音沙哑而急促：“不要相信他们！不要相信守则！这里不是地府！
”林宴愣住了：“你在说什么？小樱，你怎么会在这里？”“听着，
如果我去找你……绝对、绝对不要按那个红色按钮！按下去你就全完了！
”沈樱的表情变得极度扭曲，似乎在承受着巨大的痛苦，“他们在骗你！你其实……”“砰！
”洗手间的门突然被人从外面一脚踹开。林宴吓了一跳，猛地回头。
主管那高大阴沉的身影站在门口，惨绿色的灯光打在他看不清五官的脸上，显得格外狰狞。
主管的头机械地歪了一下，声音冷得像冰：“第13号员工，你在和谁说话？
”林宴再回头看镜子，里面已经恢复了正常，只有他自己那张惊恐万分、胡子拉碴的脸。
3“我……我没和谁说话。”林宴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心脏在胸腔里像战鼓一样狂跳，
“我只是在背诵员工守则，提醒自己不要违规。
”主管那隐在暗处的目光在林宴和镜子之间来回扫视了几秒钟，空气仿佛凝固了。
“最好是这样。”主管冷冷地扔下一句话，“回到你的工位上。你的效率太低了，
如果今晚完不成一千份数据，我会亲自来找你谈谈。”林宴如蒙大赦，
低着头快步走回了自己的工位。坐回椅子上，他感觉后背的衣服已经被冷汗完全浸湿了。
耳机里依然传来各种嘈杂的声音，但他却一个字也听不进去。沈樱的话在他脑海里不断盘旋。
“不要相信守则。”“绝对不要按红色按钮。”“这里不是地府。”如果这里不是地府，
那是哪里？如果守则是假的，那违反守则的后果又是什么？林宴深吸了一口气，
强迫自己将注意力转回屏幕上的数据。他必须先活下来，才有机会弄清楚这一切。
接下来的几个小时，林宴像一台不知疲倦的机器一样处理着数据。他发现这些所谓的数据，
其实就是一个个人生前最执着的记忆片段。他需要用键盘敲击出特定的代码，
将这些执念“格式化”，使其变成纯粹的能量流。每格式化一份数据，
他都会感觉到一丝极其微弱的疲惫感叠加在自己身上。
【当前完成进度：892/100000】就在他准备接入下一份数据时，
屏幕突然闪烁了一下，原本绿色的字符瞬间变成了刺眼的血红色。
一个半透明的人影缓缓出现在他的办公桌前。周围的无面人依旧在疯狂敲击键盘，
对这突如其来的异象视若无睹。林宴抬起头，瞳孔骤然收缩。站在他面前的，是沈樱。
不是镜子里那个满脸是血、神情凄厉的沈樱，而是生前那个温婉、安静的沈樱。
她穿着他们第一次约会时的那件碎花裙，静静地看着他，眼神里透着一丝迷茫。“阿宴，
我找不到回家的路了，你能帮帮我吗？”沈樱轻声说道。林宴的心脏猛地揪紧了。
【守则第三条：如果你的前任来找你办理业务，不要有任何犹豫，
立刻按下你桌底的红色按钮。】林宴的手慢慢伸向桌底，指尖触碰到了那个冰凉的红色按钮。
按，还是不按？理智告诉他，必须遵守守则，主管的恐怖他已经见识过了。
但镜子里沈樱流着血泪的警告又在耳边炸响：“按下去你就全完了！”林宴咬了咬牙，
手从按钮上移开。他决定赌一把，他不相信小樱会害他。“小樱，你要办理什么业务？
”林宴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稳。沈樱没有说话，只是将一份虚拟的档案递给了他。
林宴接过档案，屏幕上立刻显示出了这份灵魂数据的核心内容。当他看清档案上的文字时，
整个人如遭雷击。档案的姓名栏写着：沈樱。死亡原因：车祸导致的严重脑损伤，
脑死亡三年后拔管。而在核心记忆的回放视频里，林宴看到了那场车祸的真相。
大雨滂沱的十字路口，一辆失控的货车撞向了他们的轿车。但在千钧一发之际，
坐在驾驶座上的不是自己，而是沈樱！是沈樱猛打方向盘，用自己的那一侧迎向了货车，
护住了副驾驶上的林宴。视频的最后，是林宴躺在病床上，毫发无伤，
而沈樱却浑身是血地被推进了ICU。不对！这不对！林宴痛苦地抱住头。在他的记忆里，
明明是自己开车，是自己为了保护沈樱而受了重伤，
最后沈樱在医院照顾他时因为过度劳累突发心脏病去世的！为什么记忆是反的？到底谁死了？
谁还活着？就在林宴陷入极度混乱时，他办公桌底下的那个红色按钮，
突然在没有外力触碰的情况下，自己发出了刺目的红光，
并伴随着尖锐的警报声疯狂闪烁起来。
4“滴——滴——滴——”刺耳的警报声瞬间撕裂了办公区的死寂。
周围所有的无面人同时停止了敲击键盘，他们齐刷刷地转过头，
那一张张平滑的白板脸死死地对准了林宴的方向。“警告。
第13号员工拒绝执行守则第三条。抹杀程序已启动。”机械音在头顶的广播里回荡。
林宴惊恐地看着面前的沈樱，她的身影在警报声中开始剧烈闪烁，仿佛随时会消散。“阿宴！
快看代码！看系统底层的代码！”沈樱突然尖叫起来，原本温婉的脸庞因为焦急而扭曲，
“不要被他们骗了！”话音未落，沈樱的身影化作一堆乱码，彻底消失在空气中。
走廊尽头传来了沉重而急促的脚步声。
主管正带着几个身材魁梧、手里拿着电击棍的面具守卫大步走来。“林宴，你太让我失望了。
”主管的声音透着令人胆寒的杀意，“既然你不愿意按下按钮，那就只能由我来帮你体面了。
”守卫们举起电击棍，蓝色的电弧在空气中噼啪作响，眼看就要砸向林宴的脑袋。
千钧一发之际，林宴的眼角余光扫到了电脑屏幕上突然弹出的一条系统内部公告。
那是由于警报触发而自动弹出的紧急处理流程。【紧急修正案：为防止员工误触或恶意抗拒，
所有涉及抹杀程序的红色按钮操作，
必须由主管提供《404号灵魂注销授权书》并进行双重生物识别后方可执行。
】这是一条与守则完全冲突的底层规则！“等等！”林宴猛地站起身，大吼一声，指着屏幕，
“你不能杀我！根据系统紧急修正案，你没有《404号灵魂注销授权书》，
你无权执行抹杀程序！”主管的脚步猛地顿住了。他那张隐藏在阴影里的脸似乎抽搐了一下。
“你在胡说什么？在这里，我的话就是规则！”主管怒吼道。“是吗？
那为什么系统还不动手？”林宴死死盯着主管，他赌对了。这个所谓的冥府系统，
本质上是一个极其死板的计算机程序。高级规则和底层规则发生冲突时，
系统会陷入逻辑死锁。果然，头顶的红灯开始毫无规律地狂闪，
受阻……缺少404号文件……逻辑冲突……系统重新计算中……”主管愤怒地挥舞着手臂，
却发现自己无法靠近林宴半步。一层看不见的数据屏障将林宴保护了起来。
这是系统在解决逻辑冲突前触发的保护机制。“你以为卡个BUG就能活下去吗？
”主管恶狠狠地盯着他，“系统修复只需要几分钟，等逻辑理顺，你依然是死路一条！
”林宴没有理会主管的无能狂怒，他立刻坐回椅子上，手指在键盘上疯狂敲击。
沈樱消失前让他看系统底层代码，现在正是系统防火墙最薄弱的时候。他调出命令提示符，
输入了一连串强制破译的指令。屏幕上瞬间瀑布般刷出海量的绿色代码。林宴瞪大了眼睛，
死死盯着那些飞速流动的字符。那根本不是什么普通的计算机语言。每一行代码，
都是由一个个人名和一串倒计时组成的。【张建国，剩余寿命：0天，
转换为算力：0.001%】【李芳，剩余寿命：0天，
转换为算力：0.002%】……这个庞大的系统，根本不是什么地府轮回司，
它是在吞噬活人的寿命和灵魂来维持运转！林宴疯狂地在代码海中搜索自己的名字。找到了！
【林宴，剩余寿命：ERROR。状态：外部潜意识连接中。】外部潜意识连接中？
林宴的大脑“嗡”的一声。如果他是外部连接，那说明他的肉体根本没有死！就在这时，
代码瀑布突然卡顿了一下，一行极其突兀的红色乱码强行挤入了屏幕中央。
5那是一段严重损坏的数据包，散发着刺目的红光，仿佛带着某种强烈的病毒属性。
在系统逻辑锁死、防火墙降至最低的这一刻，这段乱码自动解压了。
“轰——”林宴感觉自己的大脑像是被一柄重锤狠狠砸中。
眼前的灰色办公区、愤怒的主管、无面人同事，全都在瞬间扭曲、撕裂，
化作无数光怪陆离的碎片。一股浓烈的、刺鼻的消毒水味猛地灌入他的鼻腔。
耳边不再是键盘的敲击声，而是极其规律的“滴——滴——滴”的电子音。
林宴费力地睁开眼，视线模糊不清。他发现自己并没有坐在办公桌前，而是平躺着。
他的四肢沉重得像灌了铅，完全无法动弹。视线逐渐聚焦。白色的天花板，刺眼的无影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