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万，没了。手机震了一下，是银行发来的转账提醒。账户余额：0.00元。
我在民政局门口站着，离婚证还是热的。按照协议，今天林洲应该把这12万转给我。学费。
我攒了三年的学费。我点开银行APP，查流水。钱在昨晚十一点四十七分转出去了。
我们昨晚八点签的离婚协议。距离签字，整整两小时四十七分钟。收款人：宋佳。
我站在原地，看了这两个字三秒钟。然后我截了图。1.我和林洲谈离婚，是在今年三月。
那天他回来得很晚，快十二点了。我坐在客厅等他，没开灯。他进门的时候愣了一下，
说：“你没睡？”“我们谈一谈。”他在沙发另一头坐下来。“谈什么？”“离婚。
”我说这两个字的时候，没有哭。我以为我会哭，我准备了很久，
把哭的那一关提前在浴室过了。林洲没说话。我等了三秒，他说：“好。”就一个字。
“好”。干脆得让我怔了一下。我以为他会问为什么，会挽留，会跟我说“我们再想想”。
他没有。“什么条件？”他问。我把准备好的纸推过去。“房子和车子我不要。贷款你还。
存折上12万转给我，就这些。”他低头看了一遍，说：“行。
”我在灯光打开之前看了他一眼。他的表情太平静了。不像是突然被提出离婚的人，
更像是等了很久终于等到了的人。我当时没多想。现在想来，那个“好”字背后，
是整整半年的等待。我们从三月谈到五月，主要是房子过户的手续，耽误了时间。五月底，
手续全部办完。离婚协议上白纸黑字：甲方林洲，乙方顾宁。存款12万元，
于离婚手续办结当日转至乙方账户，账号XXXXXXXXXX。昨天下午两点，
我们去民政局。窗口的工作人员是个四十多岁的女人，办理得很熟练，十五分钟，
两本红本本变成两本绿本本。林洲把他那本揣进口袋，对我点了个头，说：“那先这样了。
”“钱记得今天转。”我说。“嗯，晚上转。”然后他走了，脚步轻快。
我在民政局门口站了一会儿，买了杯奶茶，找了个椅子坐下来。我想我应该有什么感觉。
悲伤，或者解脱，或者什么。没有。什么都没有。我就坐着，看来来往往的人，
有来登记结婚的，有来离婚的，大家都带着各自的事。我喝完奶茶，打车回家。
等到第二天早上，我打开手机，才发现那条银行通知。12万，没了。收款人，不是我。
我在床上坐了五分钟，然后起来，洗脸，刷牙，泡了杯咖啡，坐到桌边，
把那条转账记录截图保存了三份。手机相册一份，微信收藏一份，发给了邮箱一份。
然后我打了林洲的电话。响了四声，接了。“顾宁？”“钱没转到我这里。”沉默。“啊，
那个——”“昨晚十一点四十七分，你把12万转给了一个叫宋佳的人。”更长的沉默。
“顾宁，我解释一下——”“你先等一下。”我打开备忘录，按下录音键。“好，你说。
”2.“宋佳那边有点急用，我先借她用两天，过两天还给你，行吗？”我听完，
说：“不行。”“顾宁，你能不能——”“林洲，我问你一件事。”“什么？”“宋佳是谁？
”又是沉默。这次沉默比上一次长。“就是朋友。”“朋友。”我重复了一遍，
“你离婚当晚，第一件事是把12万转给一个‘朋友’用。”“顾宁，
你别这样说话——”“我怎么说话了？”我的声音很平静，我自己都有点意外，
“我就是在陈述事实。你把属于我的12万，转给了一个叫宋佳的人。
我要求你今天把钱转回来。”“那现在一时半会儿——”“今天。”“顾宁——”“今天。
”我挂了电话。我知道他不会今天转。他如果打算今天转，昨晚就不会转出去。
我重新打开银行APP，把转账记录截图打印出来。A4纸，打印了两份。然后我打开电脑，
把我们的离婚协议翻出来，找到那一条：存款12万元，于离婚手续办结当日转至乙方账户，
账号XXXXXXXXXX。白纸黑字，盖了章，签了字。我把协议也打印出来，
和转账截图放在一起。然后我打开手机，搜了一下“离婚后财产纠纷起诉流程”。
电话铃又响了，林洲。我没接。发来消息：“顾宁，你别冲动，这件事我能解释清楚，
你给我点时间。”我回了三个字：“说清楚账。”他那边安静了。宋佳。这个名字我没听过，
但不妨碍我去了解她。我翻出林洲以前公司年会的群相册，他不常发朋友圈，
但年会的时候总会发几张。2022年年会，他们公司是去海边团建，照片里二十多个人，
笑得很开心。我一个一个看过去。角落里有个女人，侧脸，短发，背着个包，不是特别显眼。
相册下面有人在评论区@她——宋佳，你这个镜头感真好看。我点进她的头像，
是个未公开的微信号，只显示了头像和昵称。昵称：佳佳。头像是一只猫。什么都查不到。
但这已经够了。林洲公司的同事，叫宋佳。从2022年就在一起团建了。我拿出一张纸，
开始写时间线。3.我和林洲是2020年九月结婚的。2022年年会，是那年十二月，
婚后第二年年底。我拿着那张年会照片，在脑子里把时间倒回去。林洲开始回家越来越晚，
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我想了一会儿，想起来了。是2022年下半年。
那时候我已经开始备考研究生，每天早睡早起，林洲晚回来我都不知道。偶尔问一句，
他说加班，说项目忙，说部门新来了人需要带。我信了。我每天早上六点起来背单词，
晚上十点睡，完全活在自己的节奏里。我以为婚姻就是这样，各自忙，偶尔吃顿饭。
今年三月，我考研出了成绩，我没考上。我在家哭了半天，给他发消息说“我没考上”，
他回了句“没事，再考一次”。两天后我看着他的背影，突然觉得我们就像两个陌生人合租。
那天我提了离婚。他说“好”。现在想想，他说好的速度，和他平时回“没事”的速度，
是一样的——快，干净，不需要想的那种。我坐在那份时间线前面，拿起笔，
在2022年下半年那里画了一个圈。然后我打电话给周欣。周欣是我大学同学，
在律所做助理。“帮我查一个人。”我说，“宋佳，林洲公司同事，2022年以前就在了。
”周欣在电话那头安静了一秒，说：“发生什么了？”我把事情说了一遍。
她沉默了比较长的时间。“顾宁，我跟你说一个事，”她说，“我去年十一月，
在公司楼下的咖啡馆，看到了林洲。”我没说话。“他旁边坐着一个女的，我不认识。
他们……就是那种，不像普通朋友的那种。”“你为什么没告诉我？”“我当时也不确定，
而且你那时候在备考，我怕——”“没事。”我打断她，“我知道了。
”“顾宁——”“帮我查一下，宋佳这个人，有没有什么**息。”“好。”我挂了电话，
重新坐回桌边。去年十一月。我考研考试是去年十二月。他旁边坐着一个女的，
不像普通朋友。那时候我在备考，每天回家，他有时候在有时候不在，我根本没注意。
我拿出手机，把林洲的微信聊天记录翻了一遍。从去年下半年开始，我们的对话越来越少。
每次都是我发“吃饭了吗”，他回“嗯”，或者“在忙”。偶尔我说“今晚想吃什么”，
他说“随便”。再往后，就是我的备考成绩截图，他点了个赞。我翻完，关上手机。
三年婚姻，最后的聊天记录，就是这些。周欣下午发来了消息。“查到了。宋佳，28岁，
林洲公司设计部，住在林洲公司附近的小区。”“还有，”周欣停顿了一下，
“她上个月发了条朋友圈，说‘新家新气象’，配了几张装修好的公寓照片。”我点进去看。
干净的小公寓，两室一厅，阳光很好。评论里有人问：换新地方啦？宋佳回：嗯，换了，
终于定下来了。时间：上个月二十三号。我把日期对了一下。
那是我们在民政局领完离婚证的第二天。4.我在纸上重新把数字算了一遍。
2020年婚前，我存了4.8万。那是我工作三年攒下来的，都压在林洲账户里。
当时他说“你的卡老是乱消费，放我这儿帮你管着”，我就把婚前积蓄转了过去。婚后三年，
我工资8500，每个月存2000进那个账户。三年，7.2万。加起来，整整12万。
这笔钱名义上是“共同存款”，但我们两个人都知道，那是我的学费。考研没考上，
我打算今年再备考，明年继续考。12万够三年研究生学费加上生活费。
我在纸上把这些写下来：4.8万（婚前积蓄，个人财产，
有银行流水可查）+7.2万（婚后每月存入，夫妻共同财产）=12万。
离婚协议：12万全部归乙方顾宁。实际情况：12万转给了宋佳。
转账时间：离婚协议签字后两小时四十七分钟。我把这张纸叠好，夹进文件夹。
然后打开手机，查了一下林洲和宋佳租住的地址附近的房租行情。两室一厅，
均价5500到6800一个月。押金一般是两个月加上半年租金——大概是两万到三万。
12万，够用一阵了。我坐在那里想了一会儿，想林洲昨晚坐在哪里转出这12万的。
是不是在民政局附近，我还在门口喝奶茶等出租车的时候，他掏出手机，输了密码，
点了转账。我无法确认这个细节，但我不需要确认。我需要确认的事情，我已经确认完了。
4.8万，是我婚前的个人财产，有明确的银行转账记录显示是我婚前从本人账户转入。
依据《民法典》婚姻家庭编，一方婚前个人财产在离婚时归个人。
但这4.8万已经转入了林洲名下的账户——这不代表它变成了林洲的，但追回来需要证据。
好在我有银行流水。7.2万是婚后共同存款，按照离婚协议约定全部归我，
林洲违约转给他人。这是明确的违约责任。更重要的是，这12万的转移，
发生在离婚协议签订后两小时。这不是“忘了转”，这是故意的。
我查了一下“恶意转移夫妻共同财产”的相关法条，在手机备忘录里记了几个关键词。
周欣傍晚打来电话，说：“顾宁，我帮你问了我们所的贺律师。他说这个案子很清楚，
你要不要见他一面？”“明天行吗？”“行，上午十点。”“好。”我挂了电话，
去厨房煮了碗面。吃饭的时候，林洲又发来消息。“顾宁，你冷静一下。宋佳那边的钱，
我这两天就凑给你，行不行？”我没回。又发来一条：“你起诉有什么意思？大家都认识，
面子上不好看。”我没回。第三条：“你现在是想把事情弄大？”这次我回了。
我回了两个字：“随便。”5.贺律师四十出头，戴眼镜，说话很慢，但每一句都很准。
我把文件夹推过去，他从头翻到尾，没说话，翻完了，把眼镜摘下来擦了擦，
说：“你这个案子，打赢问题不大。”“具体说说。”“有三个诉求。”他把文件放平，
一条一条说，“第一，要求被告履行离婚协议，返还12万元。这个是主诉，协议白纸黑字，
他违约，法院会支持。”我点头。“第二，关于你婚前的4.8万。”他拿起那份银行流水，
“这笔钱，有明确记录显示是你个人账户在婚前转入被告账户的。离婚时约定归你，他不还，
这部分我们可以单独主张，加上利息。”“第三呢？”贺律师放下文件，看了我一眼。
“你刚才提到，林洲和宋佳的关系，从2022年下半年就开始了。”“我没有直接证据。
”我说，“只有一个朋友说见过他们在一起，还有宋佳的朋友圈时间线。
”“如果能证明婚内出轨，在财产分割时存在过错责任，法院在判定损害赔偿的时候，
会酌情考量。”他顿了顿，“但这部分证据你需要再想想，现在能确认的是，
他在婚姻存续期间，有没有向宋佳转过钱？”我愣了一下。“怎么查？
”“你们共用过账户吗？或者他有没有用你们共同账户转过钱给她？”我想了一下，
说：“他用的一直是他自己的账户，我没有他账户的密码。”“那你起诉之后，
可以申请法院调取他的银行流水。”我把这几点都记下来。贺律师收起文件夹，
说：“你打算什么时候提诉？”“越快越好。”“那你今天把材料留给我，
我这边整理起诉书，三到五天内递交。”“好。”我把文件夹推过去，站起来，想了一下，
又说：“贺律师，如果他在起诉之后想调解，我可以拒绝吗？”“可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