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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把书装进编织袋。
一本一本码好。
动作慢得像在拖时间。
拖到编织袋满了,他停下来,坐在床板上。
"沈屿。你知道我最恨你什么。"
"你开学第一天跪在我面前。那个姿势我练了一个暑假。"
"怎么开口,怎么哭,怎么让你心软。你替我说了。你比我还会演。"
他的声音很平,像在念一份说明书。
"你帮我到处找人借钱。帮我说他家困难。帮我找辅导员。"
"帮我把所有人叫来看——你说的每一句我都反驳不了。因为你的确在帮我。"
"你不也一样吗。"我说。
"你高中被彪哥打。后来帮他拉人头。他用鞋底踩你的脸。"
"后来你去踩别人。你从跪着的人变成了让别你跪的人。"
周恒的手指在床板上刮了一下。
"你查了彪哥。"
"查了。你高中被他打过五次。你交了三份保护费。"
"你给他拉了四个新人。你帮他放了三笔贷。"
"他打我。"周恒的声音忽然变了。
不像刚才念说明书的平。
像刀尖划在搪瓷杯沿上。
"他把我按在厕所地上用鞋底踩我的脸。他说**穷成这样就别念书了。"
"然后你就帮他拉人了。"
"我不想再被踩了。"
我看着他。
"你不想被踩。所以你让他去踩别人。你给他拉人。你给他放贷。"
"你拿着别人的钱给他交份子。你从受害者变成了帮凶。"
"新学期第一天你跪在我面前——你想把我变成下一个你。"
周恒把搪瓷杯端起来。
手在抖。
没喝。
"升米养恩。斗米养仇。"
"五百块你觉得是施舍。"
"八百块你觉得是欠条。"
"一万五千三你觉得是应得的——你过了几个月的'好日子',就觉得那种日子是你本该有的。"
"我不给了,你少的是钱,多的是恨。"
"你以为你赢了。你找七个人借了一万五千三。全花了。"
"如果不是我第一天就堵了你的路——你会借到毕业。"
"借到所有人被你榨干。到那时候你也会推我一把。"
"因为你不能让任何人挡你的路。"
周恒的手指在杯沿上收紧。
指关节发白。
"你妈每个月给你攒两百块。攒了半年。五百块转给你。你转手给了彪哥。"
"你妈以为你在学校买书。你在彪哥群里发——'哥,帮我搞个人'。"
"你妈这辈子最贵的衣服是那件碎花衬衫。你给自己买的球鞋一千二。"
"够了。"
他把搪瓷杯砸在桌上。
没碎。
"你只敢恨帮你的人。彪哥踩了你的脸。你不敢恨他。"
"你认他当大哥。你怕他怕到帮他拉人。你妈病着,每月药费一千二。"
"你不敢恨她。你觉得她拖累了你。"
周恒瞪着我。
眼里的血丝像裂开的瓷。
"你恨我。因为我帮过你。帮你的人不会还手。"
"捅刀子的时候,你永远往帮你的人身上捅。"
他站了很久。
然后提起编织袋。
搪瓷杯没有带走,搁在光秃秃的床板上。
拉开门的时候,走廊里的光打进来。
他停了一下。
没回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