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第二天下午。
唐景越准时打开了房门。
他换上了一套剪裁得体的西装，手里拿着我的身份证和房产证。
看着坐在床边的我，他满意地笑了笑。
“走吧，阿晓。签完字，我带你去吃你最喜欢的法餐。”
他伸出手，试图来牵我。
我避开他的手，站起身，径直往外走。
一路上，我们都没有说话。
车子停在房管局对面的咖啡厅前。
“买家在里面等我们。”唐景越解开安全带，催促我下车。
推开咖啡厅包厢的门，我停住了脚步。
里面坐着的，不是什么陌生的买家。
而是程屿、沈宛，还有我的父母和程念。
一家人整整齐齐，像是在开一场对我的审判大会。
“你们怎么都在这？”我冷冷地看着他们。
程念坐在角落里，正低头玩着手机，连头都没抬。
“妈，你快点签吧，我晚上的飞机，还要回去收拾行李呢。”她语气极其不耐烦。
沈宛站起身，拉着我在沙发上坐下，把一份文件推到我面前。
“星晓，别任性了。那套房子空着也是空着，不如卖了，给念念出国做担保金。”
我低头看向那份文件。
那根本不是什么房屋买卖合同。
而是一份《自愿放弃财产及监护权**协议》。
上面密密麻麻的条款，核心意思只有一个：
我承认自己患有严重的精神疾病，自愿将名下所有财产（包括房产、存款、专利分红）无偿**给沈宛，并指定唐景越为我的唯一监护人。
并且，同意将我送往全封闭式精神疗养院进行治疗。
“这就是你们说的买家？”我指着文件，声音发颤。
哪怕我已经知道了他们的真面目，看到这份吃人不吐骨头的协议时，还是感到一阵阵发冷。
唐景越在旁边坐下，把一支笔塞进我手里。
“阿晓，这是为了你好。你的病太严重了，不能再受**。去了疗养院，有专业的医生照顾你。”
“放屁！”我猛地站起来，把笔砸在他脸上。
“你们是想让我死在里面，好独吞我的钱！”
唐景越的脸沉了下来，他摸了摸被砸红的额头。
“栗星晓，你别敬酒不吃吃罚酒。”
坐在对面的程屿终于开口了。
他双手交叉放在桌面上，用一种看蝼蚁的眼神看着我。
“星晓，闹了十二年，你也该闹够了。”
“签了字，你还能体面地走进去。如果不签......”
他冷笑了一声，从公文包里拿出另一份文件。
“这是你父母和唐景越联名签署的强制医疗同意书。”
“只要我一个电话，外面的精神病院救护车就会进来，把你绑上束缚带拖走。”
我看向我父母。
他们躲闪着我的目光。
我妈低声嘟囔着：“星晓，你也别怪我们。你那个病，发作起来连人都打，我们老胳膊老腿的，哪受得了。宛宛说了，只要你进去，她就给我们买套带电梯的养老房。”
为了套养老房，他们就可以把亲生女儿送进精神病院。
这就是我的血亲。
我看向程念。
她终于抬起头，看着我的眼神里满是厌恶。
“你还要闹到什么时候？你知不知道你这样让我很丢脸？沈阿姨才像个正常的妈妈，你除了发疯还会干什么？”
我闭上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那股压在胸口十八年的郁气，突然在这一刻烟消云散。
我不需要再为了这些人委曲求全了。
他们不配。
“好。”我睁开眼，拿起桌上的笔。
唐景越和沈宛对视了一眼，眼底闪过一丝狂喜。
我拔掉笔帽，却没有在签字栏上签字，而是将笔尖对准了协议最下方的二维码。
用力一划，二维码被彻底划烂。
“你干什么！”唐景越猛地站起来，伸手来抢协议。
我退后一步，从口袋里摸出一个银色的U盘，高高举起。
“唐景越，你以为我这十年，就只会发疯吗？”
我看着他们变色的脸，一字一句地说。
“这个U盘里，有你这十年转移我专利分红的每一笔流水，包括你向沈宛海外账户汇款的记录。”
“还有你昨天在卧室里，亲口承认包庇程屿诈骗案的录音。”
包厢里瞬间死寂。
程屿的脸色刷地白了，他猛地站起来，带翻了面前的咖啡杯。
“你胡说什么！”
“是不是胡说，警察会告诉你的。”
我冷笑，“十二年前，你根本没有死。你伪造了车祸现场，用一具流浪汉的尸体顶替了你自己，骗取了巨额人身意外险。”
“而唐景越，就是帮你伪造医学死亡证明的从犯！”
我看向沈宛，“至于你，拿着骗来的赃款，装什么大善人？”
沈宛的脸惨白如纸，她指着我，手指都在发抖。
“你......你疯了！没人会信一个精神病人的话！”
“那如果是你们亲口承认的呢？”我按下了口袋里的遥控器。
咖啡厅包厢的电视屏幕突然亮起，开始播放我从录音笔里导出的音频。
“等念念出了国，我就把那套房子卖了......”
唐景越的声音在包厢里回荡，清晰无比。
唐景越疯了一样扑向电视，想拔掉电源。
我趁机退到门边。
“栗星晓，你给我把U盘留下！”
程屿见状，面露凶光，抓起桌上的烟灰缸朝我砸来。
我偏头躲过，烟灰缸砸在门框上，碎玻璃溅了我一身。
我捡起一块最大的玻璃碎片，反手抵在自己的脖子上。
锋利的边缘瞬间割破了皮肤，鲜血顺着锁骨流下来。
“别过来！”我盯着他们，声音冷得像冰。
“你们是不是以为，我还是那个任由你们拿捏的疯子？”
他们被我决绝的眼神震住了，僵在原地。
“这辈子，我就是死，也要拉你们垫背。”
我拉开包厢的门，头也不回地走了出去。
门外，警车正闪着红蓝交替的光，呼啸而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