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章
过去那些年,我的生日从来只是妈妈向亲戚讨要红包的筹码。
在陈阿姨和沈淮期待的目光中,我吹灭了蜡烛。
“快看看礼物!”陈阿姨笑着指向桌子旁摆着的三个精美的礼盒。
第一个是陈阿姨送的,打开是一顶软糯温暖的贝雷帽;
第二个是靳淮送的,是一对昂贵而称手的羽毛球拍;
而我的目光,最终落在了最边缘的第三个盒子上。
没有任何落款,包装甚至有些局促和笨拙。
我轻轻揭开包装盒,揭开白色的薄纸,整个人瞬间僵住了。
盒子里静静躺着的,是一条米白色的连衣长裙。
面料柔软细腻,裙摆上绣着极其精致的小巧花边。
过往的记忆如潮水般涌上心头。
小时候,我无数次看着橱窗里的裙子发呆,可每次只要我表现出一点点渴望,妈妈就会劈头盖脸地骂我狐狸精,不知检点。
从那以后,我的青春期只有宽大臃肿的旧裤子和褪色的外套。
眼泪终于忍不住砸在了裙角上。
“这孩子,怎么还哭了呢。”
陈阿姨叹了口气,柔声道,“快,进去换上试试!阿姨看看合不合身!”
我被陈阿姨推进了房间。
当拉链拉上的那一刻,我站在镜子前,看着镜中那个身着长裙、长发披肩的女孩,感到了一丝从未有过的陌生与别扭。
可推开门走出来的那一瞬间,陈阿姨立刻鼓起掌来,拿着相机拍个不停:
“好看!真好看!咱们青禾穿裙子太漂亮了!”
我耳尖猛地一红。
我想,这不仅是一个生日,更是我真正拥有新生的二十一岁。
十几年后的阳光依然明媚。
一辆黑色的轿车稳稳地停在了一所偏远养老院的门前。
操场上的梧桐树早已长得参天蔽日,微风拂过,落叶飘摇。
树下的长椅上,坐着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妇人,正晒着太阳,和旁边的老太太聊天。
门卫保安拎着一个塑料袋走了过来,弯下腰,将袋子和信封塞进了老妇人的手里:
“许老太太,刚才有位女士给您送来的。里面有您爱吃的软糕,还有这个月的调理费,我都给您清点好了。”
隔壁的老太太凑了过来,脸上挂着羡慕又好奇的笑容,打趣道:
“哎呀,谁啊这是?你那个大出息的亲戚家闺女,又来看你啦?”
“对你可真够有心的,每个月都打钱送东西,怎么就是不进来坐坐呢?”
老妇人没有说话,伸出那双手,指尖轻轻抚摸着信封上的字迹。
字迹方正、干练、清透,一如当年那个在灯下熬夜苦读的女孩。
她知道那是谁。
她也知道,那个女孩今天依然来过,只是和过去十几年里一样,看一眼这片院子,便转身离开。
没有见面,没有拥抱,也没有一句问候。
老妇人收好信封,嘴角挂着一缕笑意:“对,是我亲戚家的孩子。”
那些暗无天日的噩梦、刻骨铭心的伤疤,都在岁月的洗礼下化为了微不足道的尘埃。
我没有原谅她,但我终于彻底放下了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