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我就到了中科大,我拖着行李箱办了入学,进了涉密定向的封闭班。
课业繁重,管理严格,我一头扎进公式与实验里,彻底断了和原生家庭的所有联系。
身边有投契的同窗,有惜才的导师,日子忙而扎实,像是重新活了一场。
四年弹指而过。
我以优异成绩本科毕业后直博,又在数年后以优异成绩进入北京国家级研究所。
动身去北京前,一个陌生号码打了进来。
接通后,那头是母亲的声音完全没了从前的尖刻,带着小心翼翼的颤抖。
“念念……是妈妈。”
我握着手机没说话。
她吸了吸鼻子,声音里裹着哭腔,近乎哀求。
“蓉蓉她……快不行了,医生说就这几天了。”
“这四年,她天天念着想见你一面,念念,你回来看看她好不好?算妈求你了。”
电话那头隐约传来父亲压抑的叹气声。
我握着手机沉默良久。
听筒里母亲的啜泣声断断续续,没有恨,也没有痛。
我只觉得套在身上十几年的那副沉重枷锁,咔哒一声,彻底断了。
我买了回程的机票。
消毒水的味道呛得人喉咙发紧,我推开病房门的时候。
母亲正坐在床边给林蓉蓉擦手,父亲背对着门口站在窗边,背影佝偻了不少,鬓边竟已白了大半。
听见动静,他们齐齐回过头。
母亲看见我,嘴唇抖了半天,那句惯常的责骂半句也说不出来,眼眶先红了。
“念念……你回来了。”
父亲也转过身,脸上没了从前的强硬与严厉,只剩下局促和疲惫。
“回来了就好。”
我走到病床边。
林蓉蓉瘦得只剩一把骨头,脸色白得透明,呼吸轻得像随时会断的丝线。
母亲站在旁边,搓着手,语气带着讨好的小心翼翼。
“念念,以前……是爸妈对不住你。你别往心里去。”
父亲也低声道:“是我们糊涂,亏待你了。”
我轻轻摇了摇头。
十八年的亲情账,算不清,也不想算了。
我站了一会儿,只觉得病房里的空气闷得胸口发沉,转身说:“我先走了。”
母亲急忙叫住我,又像怕吓着我似的放轻声音。
“念念!你……以后还会回来吗?”
我没回头,只留下一句:“不必了。”
所有的一切,到这里,就结束了。
走出病房,走廊的风裹着消毒水味吹过来,我长长吐出一口气。
刚走到拐角,迎面撞上一道挺拔的身影。
我脚步一顿,抬起头。
天光斜切进来,逆着光,江辞站在我面前。
时光磨去了他身上的少年气,他眉眼沉郁,身形挺拔。
四目相对的刹那,整个医院都似静止了。
江辞站在光里,喉结滚了好几下,才哑声吐出两个字:“念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