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看到苏雪吟的肩膀在剧烈地颤抖。
她手里正紧紧攥着我压在箱底的黑色日记本。
那里面,记满了我这五年来的隐秘和不堪。
“2021年7月12日,我的腿没了。好疼。我不能让雪吟知道……”
“2021年8月5日。雪吟的任务快结束了,她快回来了。我不能让她看到我现在的样子。她是展翅的鹰,不能被我这个残废拖累。我必须提分手,哪怕她恨我。”
“2023年3月。幻肢痛越来越严重了,吃药也没用。好想她。”
“2026年6月。接到了她的婚礼策划。她看起来过得很好,还像以前一样耀眼。只要看着她结婚,我就去德国做手术。这大概是我们这辈子最后的交集了,傅凛渊,千万不要在她面前露出破绽!千万不要。”
苏雪吟死死咬着牙,喉咙里发出压抑到极致的呜咽,像一头濒死的困兽,绝望又凄厉。
接着,她颤抖着手,从箱子的最底层摸出了一个坚硬的小物件。
那是一枚用红绳串着的旧钻戒。
五年前,她向我求婚。
分手时,她以为我早就把它扔进了垃圾桶。
可她不知道,我把它贴身戴了整整五年。
哪怕红绳磨损,哪怕她早已经开始了新的生活。
此刻,苏雪吟将那枚戒指死死按在她的心口,脊背佝偻着,滚烫的眼泪一滴滴砸在医院冰冷的地板上。
她哭得连肩膀都在抽搐。
残端的剧痛在这一刻猛地撕扯着我的神经。
我再也忍不住,眉头紧紧皱起,喉咙里溢出一声极其微弱的痛呼。
这细微的声响,瞬间惊动了地上的人。
苏雪吟猛地回过头,那双猩红的、布满血丝的眼睛,就这么直直撞进了我的视线里。
四目相对的瞬间,病房里的空气仿佛彻底冻结了。
苏雪吟手里还死死攥着我的日记本和那枚旧钻戒,眼眶猩红,整个人看起来狼狈又绝望。
她看着我,嘴唇剧烈地颤抖着,似乎想叫我的名字,却只能发出哑得不成调的哽咽。
我僵在病床上,迎着她那种像是被活活凌迟过一般的目光,心脏猛地一缩。
她知道了,她全都知道了。
我藏了五年的秘密,我苦苦维持了五年的最体面的伪装,在这一刻被她剥得一干二净。
那种连底色都被人看穿的难堪,比任何刀口都要锋利。
随着意识的完全清醒,麻药的余效也在这一刻加速褪去。
残端被再次切除的剧痛,像无数把带锯齿的刀,将我的注意力强行从苏雪吟身上拉回来,在我的神经上疯狂切割。
我痛得屏住呼吸,狼狈地移开视线。
鼻尖是浓重到令人作呕的消毒水味。
我的视线顺着自己的身体一点点下移,我看到了左腿被子上那令人绝望的平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