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笔笔账加在一起,已经超过一百二十万。
这些钱里,没有一张欠条。
因为每次贺磊开口,第一句话都是。
“姐,等我缓过来就还你。”
他从来没有缓过来。
我却一直相信,他只是暂时困难。
班车在服务区停了十五分钟。
我坐在长椅上,点开银行软件。
车贷定时转账后面,有一个灰色的关闭按钮。
系统弹出提示,询问是否确认终止。
我按下确认。
屏幕显示操作成功。
上午十点,原本应该转出的八千六百元,安静地留在余额里。
五分钟后,贺磊的电话打了进来。
我没有接。
他又打了两次,随后发来一句。
“银行没收到钱,你什么意思?”
我关掉手机声音,继续处理下一项。
房贷六千二,终止。
信用卡分期四千八,终止。
康康学校绑定的是我的银行卡。
我登录缴费平台,取消了自动续费,又删除了代缴关系。
父母的五千元生活费,我没有停。
我只是改了收款账户,分别转到他们自己的银行卡里。
备注写得清清楚楚。
仅供父母本人生活使用。
做完这些,班车重新上路。
窗外的田野被阳光照亮,成片的玉米秆向后掠去。
我的手机不停震动。
方倩发来十几条语音。
她先问是不是银行出了问题。
后来开始指责我小题大做。
最后一条只有三个字。
“你等着。”
我把她和贺磊的消息设成免打扰。
下午两点,我终于回到城里。
小公寓许久没人住,开门时有股淡淡的灰尘味。
我放下行李,把所有窗户推开。
阳光落在客厅地板上,房间安静得只能听见冰箱运转的声音。
这里不到七十平方米。
首付是我自己攒的,贷款也是我自己还的。
没有人能站在门口,问我凭什么进来。
我洗了澡,换掉沾着鱼汤的裤子。
那条裤子被我装进垃圾袋,和皮带、护肤品一起放到门边。
遥控赛车我没有扔。
它属于康康。
孩子说过难听的话,却是大人一遍遍教出来的。
傍晚,我打开电脑整理转账凭证。
银行流水刚导出一半,手机上弹出一封信用报告更新提醒。
我原本只是想看看自己还有多少房贷。
可页面往下滑时,一笔陌生借款出现在屏幕上。
借款金额三十万元。
用途写着家庭装修。
申请时间正是贺磊提车前一个月。
借款人那一栏,赫然写着我的名字。
而收款账户的尾号,正是贺磊的银行卡。
我盯着那笔三十万元的借款,指尖一点点凉了下来。
这不是我替贺磊偿还的贷款,而是一笔挂在我名下、我却从未申请过的债。
我立刻拨通贷款平台的客服电话。
客服核对完身份信息,告诉我,这笔借款已经正常还款十一个月,目前剩余本金二十六万七千多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