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现在，十一点五十七分。
鼠标悬在确认按钮上方时，我听见自己心跳得很慢。
不是犹豫。
是人在彻底冷下来之后，连痛都变得有条理。
半个月前，海外事业部总监找我谈过一次。
加拿大分部要重组，缺一个能从头搭团队的人。
薪资翻倍，期权另算，住房补贴公司承担。
唯一的问题是，至少五年。
那时我拒绝得很快。
我说我快结婚了，不想异地。
总监看了我一会儿，只问了一句。
“你确定他值得你放弃这个机会？”
我当时笑了。
我说值得。
现在回想起来，那笑声像一巴掌打回脸上。
我点下确认。
系统弹出二次提示。
我继续点。
屏幕上出现提交成功四个字。
客厅传来门锁声时，我刚合上电脑。
顾明川扶着顾甜甜进门。
她换了一身宽大的孕妇裙，脸色比出门时还红润些。
顾明川手里拎着医院开的药，看到主卧门口摆着几个袋子，脸色立刻变了。
“你干什么？”
“整理东西。”
“谁让你动甜甜东西的？”
我站在客厅灯下。
“我没有扔，明天你们带走。”
顾甜甜立刻抓住顾明川的袖子。
“哥，我就说嫂子容不下我。”
顾明川把药袋往茶几上一放。
“雨棠，你别太过分。”
我看着他。
“你上周三上午在哪儿？”
他明显一顿。
“公司。”
“确定？”
“你什么意思？”
我把手机里的照片点开，递到他面前。
缴费单上的名字和时间清清楚楚。
顾明川的嘴唇动了动。
顾甜甜脸色也变了。
她先开口。
“那天我老公不在，哥只是陪我去检查，嫂子你不会连这个都要介意吧？”
“我介意的不是检查。”
我盯着顾明川。
“是你骗我。”
顾明川伸手揉了揉眉心。
“我怕你多想。”
“所以你让我一个人在婚纱店等了两个小时。”
“我后来不是去了吗？”
“你去的时候，店员已经把礼服收回去了。”
他不耐烦地转开脸。
“婚纱什么时候不能试？甜甜肚子里的孩子能等吗？”
这句话说完，他自己也怔了一下。
客厅又静了。
顾甜甜轻轻拉了拉他。
“哥，别吵了，都是我的错。”
她说着看向我。
“嫂子，你要是真的这么介意，我给你跪下行吗？”
她作势要弯膝。
顾明川赶紧扶住她。
“你别动！”
他冲我吼。
“你满意了？”
我突然觉得很好笑。
他们一个唱红脸，一个唱白脸。
多年默契用在我身上，竟然也这么顺手。
我没有再争。
我走到玄关，把自己的行李箱拖出来。
顾明川皱眉。
“你去哪儿？”
“酒店。”
“不行。”
他挡在门口。
“这么晚了，你一个人出去不安全。”
“那你让开，我可以报警。”
他愣住，像没想到我会把话说到这个地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