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飞机落在南方一座沿海小城的时候，已经是凌晨。
管怀澄在出口等我，她瘦了很多，穿着一件深灰色的风衣，看见我的一瞬间眼眶红了。
"你终于肯联系我了。"
她没有问我这两年过得怎么样，只是接过我的行李箱，另一只手按在我的肩膀上，力道很重。
"酒店订好了，先休息。"
我坐在出租车后座上，打开手机。
消息已经炸了。
未接来电六十七个，微信消息九百多条。
我妈连续拨了三十二通，最后一条语音是哭着说的：
"棉棉你疯了吗，你把全家的脸都丢尽了，你到底想干什么？"
温今越发了十一条消息，前面几条还在质问我发的东西是哪来的，到后面语气变了。
"照棉，你在哪？我们谈谈。"
"你是不是恢复记忆了？"
最后一条只有三个字："对不起。"
傅照雪没有给我发消息。
但宋颖薇发了一条。
"照棉，照雪晕过去了，你能不能别这么狠？她怀着孕啊。"
我盯着这条消息看了很久。
怀着孕。
傅照雪给我下药的时候，我也怀过孕。
三个月。
那些药让我流了产，我在医院里大出血，差点死在手术台上。
医生后来说，以后怀孕会很困难。
这些事我失忆的时候不知道，恢复记忆之后全都想起来了。
我流掉的那个孩子，没有人替他说过一句话。
我关了手机，把它翻面扣在膝盖上。
管怀澄坐在旁边，安静地递了一瓶水过来。
"消息已经全面发酵了。"
她的声音很平静，职业习惯让她在这种时候比任何人都冷静。
"温今越公司的内部论坛在你发出去二十分钟后就删帖了，但已经有人截了图转发出去。"
"微博那边一个本地大V转了你的帖子，现在热搜第十四位，还在涨。"
"多久能进前五？"
"明天中午之前。"
到了酒店我没有睡。
我坐在窗台上，看着楼下空荡荡的街道发呆。
凌晨三点温今越又打来了电话，我没有接。
他发了一条很长的消息。
"照棉，我知道我对不起你。"
"但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样。"
"照雪当时怀了孩子，她以死相逼说要带着孩子一起去死，妈也劝我说先稳住她，我是被逼无奈的。"
"那些药不是我提出来的，是照雪自己找的路子，我当时不知道药量那么大。"
"你流产的事我到现在也没原谅自己。"
"照棉，你发出来的那些东西能不能撤回去？"
"我们见一面，当面谈。"
我逐字逐句地把这条消息读了三遍。
被逼无奈。
不知道药量那么大。
到现在也没原谅自己。
他把自己摘得很干净。
但他忘了，那些伪造的出轨证据。
酒店的开房记录，暧昧聊天的截图，监控视频。
这些东西不是傅照雪一个人能弄出来的。
是他亲手拿给我看的。
是他坐在我的病床边，看着失忆的我一脸茫然，平静地宣布我是一个出轨的女人。
那时候他的眼睛里是什么？
我想了想，好像是一种如释重负。
终于不用装了。
终于可以名正言顺了。
天亮之后，管怀澄带来了最新的消息。
"热搜第三了。"
"温今越公司的股价今天开盘跌了四个点，他们下午发了一份声明说是个人私事与公司无关，但评论区已经骂疯了。"
"你妈和你爸的电话被打爆了，你们小区的邻居把他们家的门用鸡蛋砸了。"
"赵淑芬在超市被人认出来了，有个女的直接把一瓶酸奶泼在了她身上。"
"宋颖薇的社交账号被扒出来了，网友发现她两年前帮傅照雪转发过你出轨的谣言，现在也被骂了。"
我坐在酒店的书桌前，面前摊着管怀澄整理的材料。
"傅照雪呢？"
"住院了。说是受**见红，保胎中。"
管怀澄看了我一眼。
"你要心软的话现在还来得及。"
"我心软了太久了。"
我把材料合上。
"怀澄，帮我再做一件事。"
"温今越当年为了给我伪造出轨证据，找了一个地下数据公司。"
"这家公司不只做过这一单生意，他们有很多客户的违法记录。"
"你去查，把这条线索交给网安。"
"顺便把傅照雪购买违禁药品的证据提交给公安局。"
"这些够她进去蹲几年的了。"
管怀澄把笔帽按了一下，在本子上记下来。
"还有吗？"
"暂时没有了。"
我站起来走到窗边，早晨的阳光铺在海面上，亮得晃眼。
手机又响了，是一个陌生号码。
我接了。
"照棉。"
是温今越。
他换了号码打过来的，声音嘶哑得不像他。
"你在哪？我求你告诉我你在哪。"
"我跪着跟你说话都行，你别躲着我。"
**着窗框，看着楼下一个穿校服的女孩蹦蹦跳跳地过马路。
"温今越，你给我下药的时候，有没有想过今天？"
电话那头安静了。
"你让我跪在地上签离婚协议的时候，有没有想过今天？"
他的呼吸声变得很重。
"照棉，我错了。我当时......我**，我不是人，但我从来没想过要害你。"
"我只是......我以为药只是让你忘掉一些事，我不知道会伤到你的身体。"
"你不知道。"
我重复了一遍这三个字。
"温今越，你不知道的事情太多了。"
"你不知道我在城中村摆地摊的第一个冬天，冻得手上全是冻疮，拿不住秤。"
"你不知道有天晚上一个喝醉的男人踢翻了我的摊子，我跪在地上一件一件捡回来，膝盖磕在碎玻璃上，缝了四针。"
"你不知道我后来又怀孕了，但我流掉了我们的孩子。"
电话那头传来一声像是被掐住脖子般的闷响。
"什......什么？"
"三个月。"
我说完这句话就挂了电话。
然后把这个号码也拉进了黑名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