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巧儿捏着辫梢,一副为难的样子,“昨晚我路过他家院子,听见西厢房里头......”
她故意停住,脸上做出害臊的表情。
李婶子追问:“听见什么?”
“那动静,跟王寡妇家半夜那种似的。”
这话像一滴油掉进热锅里,当天上午就炸开了。
“听说了没?小哑巴跟顾武城那个......”
“真的假的?一个没过门的姑娘家?”
“还能假?巧儿亲耳听见的!”
“啧,我就说那二流子没安好心。”
消息传得飞快,到晌午的时候,连地里干活的男人都在议论了。
张大柱收工回来,还没进院子,就被赵翠花拽住了。
“当家的!你听没听见外头都怎么说的?”
“说什么?”
“说那小哑巴跟顾武城睡到一块去了!”
赵翠花掐着腰,脸都气歪了,“那可是我们张家的人!名声都丢尽了!关键刘跛子那边还等着呢,要是让他知道了,三十块彩礼还要不要了?”
张大柱脸色骤变。
三十块。
那可是三十块钱。
“走!”
他一把扯下墙上挂的草帽,“叫上建国,去找那姓顾的说道说道!”
张建国是张大柱的儿子,二十出头,人高马大但脑子不太灵光。
听他爹说要去找顾武城的麻烦,愣了一下。
“爸,顾武城那人不好惹。”
“怕什么!”
张大柱瞪他,“他一个人,咱爷俩还怕他不成?再说了,这事传出去丢的是我们张家的脸,咱占着理!”
下午三点多,太阳正毒。
顾武城叼着根草棍,靠在村口大槐树下乘凉。
他眯着眼,长腿交叠,看起来懒散得很。
张大柱带着张建国气势汹汹地走过来。
“顾武城!”
顾武城眼皮都没抬。
张大柱走到他跟前,一巴掌拍在树干上:“我跟你说话呢!”
“听见了。”
顾武城嚼着草棍,声音含糊,“嚷什么。”
“我问你,张婉怡在你家住了这些天,你是不是对她做了什么?”
张大柱手指头戳过来,“她是我侄女,没过门的黄花大闺女,你要是碰了她,你得负责!”
旁边已经围过来七八个看热闹的。
顾武城终于睁开眼,慢悠悠地把草棍从嘴里拿出来。
“张大柱。”
他喊了个全名,语气平的,“你侄女在你家的时候,是黄花大闺女。到了我家,反倒不是了?”
“你什么意思!”
“我什么意思你心里清楚。”
顾武城站直身子,足高出张大柱一个头,“三十块卖给刘跛子的时候,你咋不心疼她名声?”
围观的人群里有人倒吸一口气。
“你胡说!”
张大柱涨红了脸,“那是给她说亲,什么卖不卖的!”
“说亲?”
顾武城笑了,那笑容不达眼底,“四十多岁的跛子,打死过老婆的跛子,你管这叫说亲?”
人群里议论声大了起来。
张大柱被戳到痛处,恼羞成怒:“少他妈跟老子扯这些!建国!”
张建国咬牙,仗着自己爹在身边壮胆,上前一步伸手推了顾武城肩膀一把。
“你离我堂妹远......”
话没说完。
顾武城动了。
他动作快得像条蛇。
右拳抡出去,结实实砸在张建国脸上。
一声闷响,张建国整个人往后飞出去一米多远,仰面摔在地上,鼻血喷了满脸。
“建国!”
张大柱吓得腿一软。
围观的人群炸了。
“打人了打人了!”
“顾武城打人了!”
“快叫队长!”
张建国捂着鼻子在地上哀嚎,血从指缝里往外涌。
张大柱扑过去扶他,回头指着顾武城大骂:“你个二流子!打人了!我要去公社告你!”
顾武城甩了拳头,活动了下手指关节,表情冷淡得像刚拍死只蚊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