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传承锈箱里的旧辐射尘笼罩的东海市废墟，
前短跑运动员苏未晞蜷缩在锈蚀的集装箱内，听着变异鬣狗在远处嚎叫。
她摸出贴身口袋里半张皱巴巴的照片三年前全国田径锦标赛领奖台，
身旁站着笑容灿烂的队友林骁。广辐射尘像永不消散的灰黄色纱幔，
低垂在旧世界的残骸之上。苏未晞蜷缩在一个锈蚀得几乎要散架的集装箱角落，
用一块发硬的防水布裹紧自己。外面传来变异鬣狗拉长了的嚎叫，一声叠着一声，
在废墟间回荡。她屏住呼吸，直到那声音渐渐远去，才慢慢松开攥得发白的拳头。
手指无意识地探进贴身内袋，触到那张边缘已经磨损起毛的半张照片。不用拿出来，
她也知道上面是什么三年前，东海市全国田径锦标赛的领奖台。阳光刺眼，
她站在亚军的位置，微微侧头，
看向身旁那个捧着冠军奖杯、笑容灿烂得像要把整个夏天都点燃的人。林骁。
照片只裁到他的肩膀，下半截不知去向，连同他当时说了什么，也一起模糊在记忆的尘埃里。
三年了。世界崩塌仿佛只是一瞬间的事。天空落下灰烬，然后是漫长的、死寂的逃亡。
她靠着运动员的体力和求生本能活到现在，但有些东西，比食物和水更难寻觅。比如希望。
集装箱的铁皮突然被什么东西有节奏地敲击了几下，很轻。苏未晞浑身肌肉绷紧，
悄无声息地摸向手边一根磨尖了的钢筋。敲击声停了，
取而代之的是靴子踩过碎砾的细微声响，由近及远。有人来过？又走了？她等了足足十分钟，
才像猫一样挪到集装箱缝隙处向外窥视。外面是堆积如山的废弃车辆和倒塌的广告牌，
空无一人。只有地上，靠近她藏身之处的地方，留着半个模糊的脚印，边缘不太清晰，
像是故意蹭过。脚印指向的方向，是这片废墟堆的边缘，更远处，
依稀能看见东海市体育场那标志性的、如今已歪斜断裂的弧形顶棚轮廓。为什么去那边？
体育场除了更多废墟和可能盘踞的变异生物，还有什么？疑问刚升起，
一阵尖锐的电流杂音就撕裂了沉闷的空气。是广播！苏未晞猛地抬头，寻找声音来源。
这年头，还能运作的广播设备，只可能属于那些掌握着资源和技术的人净化区。
终点线电子旗者获胜奖励：净化区永久居住入场券一张重复电流声夹杂着冷漠的机械女声，
断断续续，却像重锤砸在苏未晞心口。入场券！
进入那片传说中拥有洁净空气、稳定水源、甚至秩序社会的屏障之地的资格！
她的心脏狂跳起来，血液冲上头顶，指尖因为用力而深深掐进掌心。去！必须去！
这是她三年来听到的最近乎机会的东西。哪怕那体育场是龙潭虎穴，
哪怕所谓的障碍赛听起来就充满死亡气息。她摸出贴身口袋里那半张照片，
指尖拂过林骁模糊的笑脸。如果他还活着以他的本事和家世，或许早就进了净化区吧？
这个念头带来一丝尖锐的刺痛，但很快被更强烈的求生欲覆盖。
她开始检查自己寥寥无几的装备：一把缺口的匕首，一根钢筋，
一小包用塑料布层层包裹的压缩饼干渣，还有半壶浑浊的、滤过很多次的水。最后，
她小心翼翼地把照片塞回最里面的口袋，拍了拍。仿佛那是护身符。离开集装箱前，
她又看了一眼地上那半个脚印。是谁？其他听到广播的幸存者？还是别的什么？
没时间细想了。她深吸一口带着铁锈和尘埃味道的空气，弓起身，朝着体育场的方向，
开始了奔跑。***东海市体育场曾经能容纳八万人，如今它的入口像巨兽坍塌的咽喉，
扭曲的钢筋混凝土张牙舞爪。苏未晞赶到时，那里已经聚集了不下百人。个个衣衫褴褛，
面黄肌瘦，眼神里混杂着贪婪、绝望和孤注一掷的疯狂。
空气中弥漫着汗臭、血腥和一种难以言喻的紧张感。没有人交谈，
只有粗重的呼吸和武器偶尔碰撞的轻响。她在人群边缘停下，迅速扫视。然后，
她的目光定住了。就在入口最前方，靠近那道锈死但被暴力撬开一道缝隙的巨型闸门处，
站着一个人。他穿着灰绿色的崭新防护服，面料看起来厚实且密封良好，
背上有个小型的过滤罐，腰间别着一把军用匕首，靴子也是完好的军用款。
在这群乞丐般的参赛者中，他整洁得格格不入。即使隔着防护服的兜帽和扬起的灰尘，
苏未晞也一眼认出了那个背影。修长，挺拔，曾经在跑道上像猎豹一样充满爆发力的线条。
林骁。仿佛有所感应，那人转过头来。兜帽下露出半张脸，防毒面具遮住了口鼻，
但那双眼睛苏未晞太熟悉了。曾经盛满阳光和自信，此刻却深沉如古井，带着复杂的疲惫。
他们的目光在空中撞上。时间好像停滞了一秒。喧闹的人群，呜咽的风，都成了模糊的背景。
林骁的眼神剧烈波动了一下，惊讶，愧疚，某种急切，最后归于一片深不见底的幽暗。
他的嘴角，在防毒面具下似乎扯动了一下，然后，他用口型，
清晰地说了三个字：对、不、起。对不起？为什么对不起？为三年前的不告而别？
为末日降临后的杳无音讯？还是为此刻，他穿着光鲜的装备站在这里，而她挣扎在生存线上？
愤怒的火苗还没来得及窜起，入口处悬挂的一个破喇叭发出了刺耳的鸣笛声。紧接着，
一个经过处理的、非男非女的声音响起，冰冷地宣布比赛规则：参赛者们，欢迎。
路线已标注：穿过看台区，经由地下通风管道系统，抵达游泳馆区域，
最终返回场地中央触碰电子旗。过程中，不限手段。只有第一个触旗者获得奖励。现在准备。
人群骚动起来，像被惊扰的兽群，拼命往前挤。苏未晞也被裹挟着向前。
她死死盯着林骁的方向。鸣枪声不是真正的枪响，而是一声巨大的电子爆音。人群炸开了锅，
吼叫着冲向那道闸门缝隙。推搡，踩踏，瞬间发生。
苏未晞凭借灵活的身形和速度在缝隙中穿梭，目光始终锁着林骁。
只见林骁并没有第一时间冲出，反而侧身，在拥挤的人潮中，突然伸手，
猛地拽住了他旁边一个格外魁梧、满脸横肉的壮汉的脚踝！那壮汉猝不及防，轰然倒地，
发出怒吼：格老子的！谁？！他倒下的身躯像一堵墙，暂时绊倒了后面好几个争抢的人，
就在林骁前方，出现了一个短暂的、狭窄的空隙。林骁抬头，再次看向苏未晞的方向，
嘴唇快速翕动。周围太吵，苏未晞根本听不见，
但她读懂了唇语：看台第三排有陷阱别信标记！说完，林骁自己便如同游鱼般，
从那空隙中滑了进去，消失在闸门后的阴影里。苏未晞脑子里一团乱麻。陷阱？标记？
他为什么要告诉我？那壮汉是他故意放倒为我开路？可那句对不起又是什么意思？
无数疑问翻腾，但身体已经先于思考做出反应她压低重心，利用林骁制造的那一刹那混乱，
敏捷地越过摔倒的壮汉和骂骂咧咧的其他人，紧跟着冲进了体育场内部。
身后传来壮汉暴怒的咆哮和其他人的惨叫闸门缝隙处似乎发生了更激烈的争夺，
甚至有了兵刃相交的声音。但苏未晞顾不上回头。扑面而来的是一片广阔的、破败的田径场。
跑道早已开裂，长出诡异的暗红色苔藓，
内场的草皮变成了黏糊糊的、冒着细小气泡的沼泽状物质。远处的主席台歪斜着，
巨大的显示屏破碎垂下。而最近的通道，就是通往观众看台区的入口。
已经有几十个人冲了进去。苏未晞咬牙，跟了上去。看台内部光线昏暗，
充斥着霉味和另一种甜腥的腐败气息。座椅东倒西歪，混凝土台阶布满裂缝。果然，
在一些台阶和护栏上，能看到用鲜艳的红色油漆涂抹的箭头或叉号标记，指向不同的方向，
有些地方还写着模糊的危险或安全。她想起林骁的警告：看台第三排，有陷阱，别信标记。
第三排她一边向上奔跑，一边警惕地观察。很快，她接近了中层看台的第三排区域。
那里的红色标记格外密集，几个箭头指向一条看似平坦、绕过一堆坍塌座椅的路径。
而另一条路，看起来更崎岖，需要攀爬断裂的水泥板，没有任何标记。按照林骁说的，
别信标记，那么陷阱应该在标记指示的安全路径上？她犹豫了零点几秒。
对林骁本能的怀疑让她想要选择那条没有标记的难走路。但万一万一是双重陷阱呢？
林骁的话本身可能就是误导。就在这瞬间，她眼角余光瞥见下方不远处，
林骁的身影一闪而过。他正沿着那条没有红色标记的、需要攀爬的路线前进，
动作看起来有点不太协调？似乎右腿用力时有些微的凝滞。但他确实避开了所有红漆区域。
苏未晞心一横。赌一把。她选择了跟随林骁的路线，手脚并用，跳过裂缝，
攀上倾斜的水泥板。经过那些红漆区域时，她刻意远离，全身戒备。然而，什么都没有发生。
没有机关触发，没有变异生物扑出。那些红漆区域安静得诡异。被骗了？一股怒火直冲头顶。
她回头，想看清林骁的表情，却发现他已经快要到达看台这一层的出口。
而他经过的那些没有标记的地方，几根从混凝土裂缝里悄然探出的、带着倒刺的紫黑色藤蔓，
在他经过时，竟然微微瑟缩了一下，像是被什么东西驱赶或提前处理过。他是故意的！
他告诉我错误的危险点，让我走更难的路线，同时他自己清理了真正的危险？为什么？耍我？
还是没等她想明白，脚下突然传来一阵剧烈的震动！不是来自某个特定陷阱，
而是整个看台结构！她所在的这片区域，混凝土发出不堪重负的**，
承重柱上裂纹肉眼可见地蔓延。真正的危险不是某个标记点，而是这片看台本身就要塌了！
小心！一声嘶哑的呼喊。苏未晞只觉得一股大力从侧后方袭来，有人猛地扑过来，
抓住了她的手腕，将她狠狠拽离原地。两人一起失去平衡，
顺着急剧倾斜的看台表面向下滚落。天旋地转中，
她闻到一股熟悉的、混合着汗水和某种消毒剂的味道是林骁！轰隆！哗啦！
他们刚才站立的地方，连同大片座椅和水泥块，整个塌陷下去，坠入下方深不见底的黑暗。
碎石和尘土飞扬。苏未晞和林骁撞破了侧面一道脆弱的隔板，
滚进了一条黑黢黢的下层通道里，摔在满是积水的地面上。疼痛从四肢百骸传来。
苏未晞呛咳着，挣扎着想爬起来。一只手伸过来，扶住了她的胳膊。是林骁。
他摘下了防毒面具，脸色在昏暗中显得异常苍白，额角有擦伤，渗出血珠。
他的呼吸有些急促，防护服在翻滚中被划破了几道口子。你苏未晞甩开他的手，
声音因为尘土和怒气而沙哑，你到底在玩什么把戏？红漆那里根本没陷阱！
林骁靠在潮湿的墙壁上，喘了几口气，才开口，声音低沉：红漆是给其他人看的。涂在那里，
是为了引导大部分人走向结构最脆弱的地方聚集的重量一旦超过临界他顿了顿，咳嗽两声，
但我没算准承重没想到塌得这么快。所以，
红漆标记本身就是诱导人走向毁灭的陷阱的一部分。他提醒她别信标记，是真的在警告。
但他没有说出全部真相真正的杀招是结构坍塌，而他似乎也没完全预料到坍塌的时机。
你早知道这里会塌？苏未晞盯着他。推测。林骁避开了她的目光，
食指无意识地轻轻敲击着自己的大腿，我看过旧的建筑图纸，
这片看台在末日前的暴雨中就有损伤报告加上这些年腐蚀概率很大。
那你为什么不直接说清楚？林骁沉默了一下，才说：我说了，你会信吗？苏未晞噎住了。
是啊，如果他一开始就说看台会塌，跟我走，她会信吗？恐怕只会觉得是更拙劣的骗局。
通道里一时只剩下两人压抑的呼吸声和远处隐约传来的、不知是风声还是别的什么的呜咽。
这时，一阵黏腻的、令人牙酸的蠕动声，从通道深处传来，越来越近。两人同时绷紧了身体。
林骁重新戴好防毒面具，握紧了匕首。走。他简短地说，示意苏未晞跟上。通道狭窄，
只能容一人勉强通过。林骁在前，苏未晞在后。墙壁上覆盖着滑腻的苔藓，脚下积水没踝，
不知混着什么杂质，散发异味。那蠕动声时远时近，仿佛有什么东西在平行管道里跟随他们。
走了约莫十几分钟，前方出现了微弱的光源。是一种幽幽的、蓝绿色的冷光。靠近才发现，
通道连接上了一个更大的空间似乎是旧的通风管道枢纽。管壁内附着大片大片的发光真菌，
像诡异的星空，提供了照明。在这里，能稍微喘口气。林骁靠在一根粗大的管道上，
再次摘下面具，他的脸色在荧光下更显惨白，嘴唇干裂。苏未晞也累得不轻，但警惕未消。
她看着林骁，忽然问：你为什么来这里？以你的装备，想办法去净化区，应该比我们容易吧？
林骁没有立刻回答。他低头，看着自己戴着战术手套的手，然后，
做了一个让苏未晞意外的动作他慢慢撕开了自己左手防护服的袖口。布料之下，
露出的不是健康的皮肤，而是一片狰狞的溃烂。伤口边缘泛着不祥的黑紫色，
中心渗出黄绿色的脓液，周围的血管呈现出蛛网般的暗色。这绝不是普通的擦伤或感染。
辐射感染。林骁的声音平静得可怕，深度，侵入性。三个月前的一次搜寻物资时中的招。
净化区的标准检测程序，我这种程度，根本通不过。就算拿到入场券，
到了门口也会被处理掉。他扯了扯嘴角，一个苦涩至极的弧度，所以，入场券对我没意义。
苏未晞的心脏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攥紧了。她看着那片溃烂，
想起他之前奔跑时那一丝不协调，想起他拽倒壮汉时的动作确实有些僵硬原来是这样。
那你参赛是为了什么？她听到自己的声音干涩。旧世界留下的一个传闻，林骁重新拉好袖口，
遮住伤口，东海体育场的医疗中心，在末日初期封存了一批特种医疗包，
据说里面有强效的抗辐射药剂和细胞修复剂，能暂时抑制甚至逆转早期感染症状。
虽然不能根治，但能争取时间。他抬起头，直视苏未晞，我要找的就是那个。
第2章宿命芯片是开启芯片是开启某个封锁储物柜的钥匙，线索指向终点附近。所以，
他的目标从一开始就不是入场券，而是医疗包。他提醒她，帮助她，是因为愧疚？
还是因为需要她协助抵达终点，拿到芯片？你告诉我这些，不怕我扔下你，
或者抢了芯片自己用？苏未晞问。林骁笑了笑，那笑容里有些疲惫的东西：你不会。
而且你听我说嘛，他又用上了以前解释战术时的口头禅，医疗包大概率只有一份。
入场券是你的目标。我们合作，各取所需。我需要你的速度和判断，
你需要我的信息和对这里的了解。合作。这个词让苏未晞心情复杂。曾经的队友，
如今带着秘密和伤痕，提出建立在相互利用基础上的合作。前方的管道出现了岔路，
一左一右。左边的管道略微向上倾斜，内部荧光真菌较少，显得幽深。右边的管道向下，
里面传来的气流声更大，而且，似乎夹杂着一种细微的、密集的嚓嚓声，
像是很多节肢动物在爬行。林骁侧耳听了听，脸色微变：右边有声音，像很多脚。
不能走那边。他指了指左边，走这边。苏未晞也听到了那令人头皮发麻的声音，没有异议。
两人一前一后，钻进了左侧管道。管道内壁更加湿滑，需要手脚并用攀爬。爬了大概几十米，
后方突然传来一声沉闷的、巨大的金属扭曲断裂的巨响！轰哐当！整个管道都震颤了一下。
回头望去，只见他们进来的那个岔路口，上方一大段管道竟然坍塌了下来，彻底堵死了退路。
灰尘弥漫。怎么回事？苏未晞心头一凛。林骁的脸色也很难看：不知道可能是年久失修，
也可能是他话没说完，但意思很明显，也可能是人为的，或者别的什么东西触动了结构。
他们没有退路了，只能向前。爬出这段陡峭的管道，前方豁然开朗，
同时一股浓烈的化学药剂气味混合着水腥味扑面而来。他们来到了游泳馆区域。
曾经的游泳池如今是一个巨大的、散发着荧光的池塘。
水面上漂浮着厚厚的、油彩般的化学荧光剂，呈现出一种诡异的蓝绿色，
照亮了整个游泳馆空间。水下，隐约可见巨大的黑影缓缓游弋，轮廓难以辨认。
池边原本的瓷砖地面碎裂不堪，长满了滑腻的菌类。对面，是高高的跳水台和观众看台。
而在对面看台的外墙上，悬挂着一幅巨大的广告布，虽然边缘破损，
但主体竟然奇迹般地保存相对完好。那是三年前，
她和林骁一起代言的一个国际运动品牌广告。画面上，两人穿着专业的跑步装备，并肩冲刺，
笑容飞扬，背景是蓝天白云和红色的跑道。时光仿佛在这一刻错位。
苏未晞怔怔地看着那幅广告，胸口涌起一阵酸涩的胀痛。那时的他们，
眼里只有赛道、速度和下一个冠军，哪里想得到会有今天。林骁也看到了。他沉默了片刻，
忽然问：你还记得教练说过什么吗？苏未晞下意识地回答：最快的路线不一定是直线。
这是短跑训练中关于弯道技术和节奏控制时，教练常说的话。对。
林骁指向对面那幅巨大的广告布，直线游过去，或者绕池边跑过去，都要经过水面或者水边。
水里有什么，我们不清楚，但肯定不好惹。池边也可能有埋伏。他的目光落在广告布上，
但那幅布，从对面看台垂下来，离这边的灯架不远。苏未晞瞬间明白了他的意思。
游泳馆顶棚部分坍塌，一些钢结构的灯架断裂垂落。如果他们能攀上这边较高的残破灯架，
利用惯性荡过去，抓住对面的广告布，就能像滑索一样，直接越过大部分危险区域，
抵达对面看台，那里应该有通往下一区域的出口。布料能承受两个人的重量？苏未晞怀疑。
试试才知道。总比下水强。林骁已经开始观察合适的灯架和起跳点。计划冒险，
但似乎是目前最好的选择。两人选中了一根从约五米高处斜伸下来的、相对结实的灯架残骸。
苏未晞先爬上去，她的平衡感和核心力量依然出色。林骁紧随其后，动作虽稳，
但苏未晞注意到他右手臂用力时，眉头会不自觉蹙紧。准备好了？林骁问。苏未晞点头，
深吸一口气，看准对面广告布的位置，双腿发力，从灯架上荡了出去！风声在耳边呼啸，
身下是荧光荡漾的诡异水池。她的手指准确地抓住了广告布的上缘！
布料发出不堪重负的撕裂声，但暂时撑住了。紧接着，林骁也荡了过来，抓住她旁边的位置。
广告布开始向下滑落，撕裂的口子扩大。两人顺着布料下滑，试图控制方向落向看台。
就在下坠的过程中，苏未晞的目光无意间扫过广告布的背面因为撕裂，内衬翻卷了出来。
在背面的白色底衬上，靠近边缘的地方，有几个歪歪扭扭、已经变成褐色的字迹，
像是用血写成的：别信他。三个字，像冰锥刺进苏未晞的眼睛。谁写的？什么时候写的？
别信谁？林骁吗？没等她细想，广告布彻底撕裂！两人惊叫着坠向下方的水池！
落水的前一刹那，苏未晞感觉身边的林骁猛地用力推了她一把，将她推向较近的池沿方向。
而他自己，则因为反作用力，更重地跌向水池中央。噗通！噗通！
冰冷的、充满化学药剂味的污水淹没口鼻。苏未晞奋力划水，几下扒住了池边碎裂的瓷砖，
狼狈地爬了上去，剧烈咳嗽。她急忙回头看向水池中央。林骁正在水里挣扎。
不是因为他不会游泳，而是数条粗壮的、布满吸盘的惨白色触须，从水下猛地探出，
紧紧缠住了他的腰和双腿，正将他往水底拖去！林骁！苏未晞失声喊道。
林骁被缠得几乎无法动弹，但他还是奋力从腰间拔出匕首，狠狠刺向缠住自己的触须。
触须吃痛，收缩了一下，但更多的触须缠绕上来。他艰难地转过头，看向池边的苏未晞，
眼神决绝。然后，他用尽力气，从怀里掏出一个巴掌大小的、密封的金属盒子，
朝着苏未晞的方向，用力扔了过来！盒子划过一道弧线，落在苏未晞脚边的地面上，
发出清脆的撞击声。医疗包是假的！林骁的声音被水淹没大半，
但苏未晞还是听清了后面半句，那声音嘶哑，仿佛用尽了全部力气，
入场券才是真的治疗机会！盒子里有真相！说完，他似乎放弃了抵抗，
任由触须将他拖向幽深的水底，只留下最后一串气泡。苏未晞大脑一片空白。假的？
什么假的？医疗包是假的？那他一直寻找的是什么？盒子里的真相又是什么？她颤抖着手，
捡起那个冰冷的金属盒。盒子有简单的卡扣，她用力掰开。里面没有药剂，没有针管。
只有几张折叠起来的、泛黄的纸张，最上面是一张硬质的诊断书。她展开诊断书，
顶头是东海市一家著名医院的标志。患者姓名：林骁。日期：末世降临前一年。
诊断结论一行字，像烧红的烙铁烫进她的眼睛：遗传性进行性神经肌肉退化症（早期）。
预后：不可逆，随年龄增长，运动功能将逐渐丧失，最终影响基本活动能力。
下面有更详细的说明和医生建议，包括立即停止高强度训练，进行保守治疗等等。
苏未晞的手抖得几乎拿不住纸。三年前全国锦标赛的时候？不，是更早一年？
所以他那时候就知道自己得了病？注定要离开跑道？所以他后来的退役，消失，
甚至末日初期，团队紧急储备的那批据说能增强抵抗力、延缓辐射伤害的净化药剂神秘失窃，
难道也是他？诊断书下面，还有一张便签纸，字迹潦草，是林骁的笔迹：未晞，
如果你看到这个，我大概已经不在了。病是真的，偷药也是真的（我用掉了，没用，
该死的遗传病比辐射更顽固）。医疗包的传闻是我放出的烟幕，为了吸引某些观察者。
芯片是真的，它能解锁的东西，或许比一张入场券更有价值。原谅我的欺骗，以及，
小心一切。便签纸下面，果然躺着一枚小小的、黑色的电子芯片。所以，
他从一开始就没指望找到治疗辐射的药？他的感染甚至可能也是假的？或者，
辐射感染和遗传病叠加，让他更快走向衰竭？他参加比赛，不是为了救自己，
而是为了把这枚芯片送到终点？为了她？还是为了揭露什么？
小心一切包括刚才广告布上血写的别信他吗？写那字的人，知道林骁的计划？还是另有阴谋？
泳池里，触须搅动的水花已经平息。林骁不见了踪影。苏未晞感到一阵窒息般的痛苦和混乱。
她该相信哪一边？垂死的队友留下的诊断书和遗言？还是不知何人留下的血字警告？
就在这时，游泳馆另一侧的入口处，传来了凄厉的惨叫声和翅膀扑棱的密集声响！
是其他参赛者！他们似乎遭遇了袭击！苏未晞猛地惊醒，将诊断书和芯片塞回金属盒，
紧紧攥在手里。她不能待在这里。无论真相如何，她必须继续前进，到达终点。至少，
要弄清楚林骁用命换来的这枚芯片，到底有什么用。
她最后看了一眼恢复平静却暗藏杀机的泳池，咬紧牙关，转身朝着游泳馆另一端的出口跑去。
那里应该通向最终的场地中央田径场。刚跑出游泳馆，进入一条连接通道，
旁边一个破裂的水管后面，突然伸出一只湿漉漉的手，抓住了她的脚踝！
苏未晞差点惊叫出声，匕首瞬间挥出，却在半空停住。从水管后面艰难爬出来的，
是浑身湿透、脸色惨白如纸、身上挂着几截断裂触须的林骁。他剧烈咳嗽着，吐出几口污水，
脸上、脖子上有被触须勒出的紫红色淤痕和吸盘造成的圆形伤口，但看起来还活着。
你苏未晞又惊又疑，赶紧蹲下帮他。林骁摆摆手，喘匀了气，
苦笑着抹了把脸上的水：差点真交代了。那玩意儿力气真大幸好它怕这个。
他举起手里的匕首，刀刃上沾着一些黏稠的、发光的液体。攻击它的神经节运气好。
他看向苏未晞手里的金属盒，眼神复杂：你看了？苏未晞点点头，把盒子递还给他：为什么？
林骁没有接盒子，只是靠着墙壁坐下，疲惫地闭上眼睛：你听我说嘛诊断书是真的。
我早就不是当年那个能和你一起破纪录的林骁了。肌肉无力，
反应下降只是靠着意志和以前的底子硬撑。净化药剂是我偷的，我想试试有没有奇迹没有。
辐射感染也是真的，雪上加霜。他睁开眼，看着苏未晞，医疗包是假的，但芯片是真的。
把它**终点线的控制器，据说能解锁一个隐藏协议两张入场券的兑换权限。两张？
苏未晞一怔。对，两张。林骁扯了扯嘴角，这是我调查了很久才确认的漏洞，或者说，
是设计者留下的一个后门。我需要它，因为我需要进入净化区，不是以难民的身份，
而是以别的身份，去确认一些事情。但我一个人，走不到终点。他的目光坦诚而恳切，
我需要你的帮助，未晞。就像以前接力赛那样。你带我冲到最后，芯片激活，
我们一人一张票，一起进去。进去之后你再决定要不要继续信我。
他伸出手：你愿意再信我一次吗？最后一次。苏未晞看着他伸出的手，那只手曾经稳定有力，
如今却有些微不可察的颤抖。她想起诊断书上的日期，
想起他当年灿烂笑容下可能隐藏的痛苦和恐惧，想起刚才坠水时他推开自己的那一把，
想起广告布上诡异的血字真相碎片纷乱，信任摇摇欲坠。但内心深处，
那个曾经在跑道上与她并肩、交换眼神就能明白彼此意图的队友的影子，依然存在。远处，
惨叫声和蝙蝠嘶鸣声越来越近，黑压压的变异蝙蝠群如同乌云般从主席台方向涌出，
朝着连接通道这边扑来！没有时间犹豫了。苏未晞把金属盒塞进自己怀里，然后，伸出手，
牢牢握住了林骁冰冷潮湿的手，用力将他拉了起来。你欠我的，她看着他的眼睛，
用带着点东北腔的语调说，一次破纪录的配合跑。这次，别再掉链子了。林骁苍白的脸上，
终于露出一丝如释重负的、真正的笑意。他反手握紧她的手：好。蝙蝠群已至眼前！
林骁迅速从背包侧袋掏出一根银白色的金属棒，在墙壁上猛地一擦，
镁棒瞬间爆发出刺眼夺目的白光和高温！蝙蝠群显然畏惧强光与高温，发出尖锐的嘶叫，
纷纷避让，队形大乱。走！林骁低喝。两人趁着这个机会，冲出了连接通道，
踏入了最终的场地中央田径场。破败的跑道环绕着内场那片诡异的沼泽。
而在百米赛跑的终点线位置，立着一根金属杆，顶端一面小小的电子旗正在不断闪烁红光。
终点就在眼前！但通往终点的直线路径上，散布着可疑的凸起和坑洞，显然还有陷阱。
而最近的道路，是直接冲向主席台下方，那里有通道可以进入内场。他们没有犹豫，
朝着主席台冲去。主席台的一层入口敞开着，里面竟亮着昏暗的应急灯光，
与外面废墟般的景象格格不入。墙壁上贴着崭新的标识：净化区选拔监察处临时指挥点。
这里有人？是比赛的组织者？两人警惕地放慢脚步，走进通道。通道内部干净得出奇，
甚至有换气扇运转的轻微嗡嗡声。广播喇叭再次响起，但不再是之前冰冷的机械音，
而是一个冷静、清晰的女声：恭喜二位，率先抵达最终区域，并成功携带特殊识别芯片。
隐藏规则触发：若携带芯片抵达终点控制器，可开启双人晋级通道。苏未晞和林骁对视一眼，
都在对方眼中看到了惊讶和更深的警惕。隐藏规则？双人晋级？女声继续，
语调平稳无波：但是，规则补充条款：开启双人通道，需要一点小小的代价。
在你们前方走廊尽头，有两个操作台。每个操作台上有一个红色按钮。按下按钮，
意味着其中一人自愿放弃本次晋级资格，并将资格完全**给另一人。只有一人按下按钮，
双人通道才会为另一人开启。若两人都按，或都不按，则隐藏规则失效，
仅按常规判定第一名。声音顿了顿，似乎给予他们消化信息的时间，然后补充：请慎重选择。
第3章秘密揭露你们有六十秒。话音刚落，前方走廊尽头，地面无声滑开两个缺口，
升起两个一模一样的金属操作台，每个台子上只有一个醒目的、不断闪烁的红色按钮。
牺牲一人，成全一人？这就是所谓的双人通道？林骁突然低声笑了起来，
笑声里充满了嘲讽：我就知道没那么简单。总是这样，给你一点希望，
再设置一个残酷的选择题。他转过身，面对苏未晞。
通道顶部的灯光在他脸上投下深深的阴影。他的手，慢慢移向自己腰间的匕首。
苏未晞心脏一紧，以为他要对自己不利。但下一秒，林骁的匕首调转方向，锋利的刀尖，
抵在了他自己的喉咙上！未晞，他的声音很轻，却很清晰，你按按钮。放弃的资格，给我。
我本来也活不了多久了。辐射，遗传病这张入场券，对我而言，最大的意义就是能让你进去。
你进去，活下去，也许还能查出这里的真相。他的眼神异常平静，甚至带着一丝解脱，
这是我欠你的。三年前不告而别，偷走团队的药还有今天的欺骗。现在，我还你。你疯了！
苏未晞厉声道，一步上前，毫不犹豫地打掉他手中的匕首。匕首当啷一声掉在地上。
扯啥犊子呢！谁要你这种还法！她看着林骁错愕的脸，胸口剧烈起伏：诊断书我看了，
芯片我也拿了。你说合作，像以前接力那样。那就合作到底！一定有别的办法！两个按钮，
凭什么一定要按？时间不多了林骁看向闪烁的红色按钮。那就一起想办法！苏未晞打断他，
目光快速扫视四周。突然，她指着操作台后面的墙壁，你看那里！墙壁是整面的玻璃幕墙，
之前因为角度和光线，看起来像是实墙或者窗外是体育场夜景。但现在仔细看，
玻璃另一侧的场景有些不对劲。体育场夜空的位置，星星的排列是固定的，云朵也纹丝不动。
那是投影！苏未晞压低声音。仿佛为了印证她的话，女声的广播再次响起，
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催促：还剩三十秒。请尽快抉择。林骁眼神一凛，也看出了端倪。
他弯腰捡起匕首，和苏未晞一起，慢慢靠近玻璃幕墙。就在他们距离幕墙还有几步远时，
异变陡生！整个主席台，不，是整个他们所处的空间，剧烈地震动了一下！紧接着，
那面巨大的玻璃幕墙，从内部爆发出无数裂纹，然后在一阵令人牙酸的碎裂声中，轰然崩塌！
碎片四溅，但预想中的户外景象并没有出现。玻璃墙后面，根本不是体育场夜空，
而是一个充满各种闪烁指示灯、监控屏幕和复杂管道的地下实验室大厅！
刺眼的白炽灯光照射进来。大厅中央，站着几个人，都穿着白色的研究员制服。
为首的是一个约莫三十五岁左右的女人，短发，戴着无框眼镜，面容冷静姣好，
正是刚才广播里的女声来源。她手里拿着一个平板电脑，此刻脸上带着公式化的微笑，
轻轻鼓掌。精彩。实在精彩。女研究员走上前几步，目光在苏未晞和林骁身上扫过，
带着评估的意味，不仅通过了所有实体障碍，还在最后的人性测试中，
展现了超出预期的协作与牺牲精神。这正是我们需要的候选人品质。
苏未晞和林骁背靠背站定，
看着她和她身后那些面无表情的研究员、以及更远处一些封闭的、标着危险符号的金属舱室。
你是谁？这里到底是什么地方？林骁沉声问。沈清。净化区选拔监察处，高级研究员，
本次适应性压力测试的总负责人。女人推了推眼镜，语气平和，这里，
是测试场的中枢控制区。你们所经历的体育场环境，
百分之七十由高精度全息投影和实景模型构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