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当……也是送我。
顾洛姝的声音终于彻底听不见了。
空气越来越稀薄,我的意识也变得越来越混沌。
棺材还在往前,晃晃悠悠,像小时候偶然听见别的宫妃哼的那首摇篮曲。
我闭上眼睛,假装自己是在母妃怀里,静静等着最后一刻来临。
顾洛姝。
今日之后,我在地下,你在地上,隔着黄泉,永不相见。
……
皇陵外。
白幡在风中翻卷,纸钱漫天飞扬。
皇子皇孙都站成一排,悲泣送行。
顾洛姝看着出殡队伍后面的黑棺,上面盖着一个红绸,莫名心头发沉。
她问向一旁的太监:“怎么会有活人殉葬?”
太监躬身道:“回太傅,这是皇后娘娘的安排,陪葬品名录上也做了新增记录。”
顾洛姝想起那日太监送来的册子,她并没有翻开。
她皱了皱眉,没再说什么。
此时太后灵柩和陪葬物全都送入地宫中央。
顾洛姝深深一鞠躬,声音清雅句句穿透肺腑。
“恭送太后——入土封陵——”
皇陵的石门缓缓合上,沉重的摩擦声在甬道里回荡。
顾洛姝抬眸看了周围一圈,忽然顿住了。
“怎么没看到九皇子?”
太监的神色有些不自然:“回太傅,九皇子刚刚举行完冥婚,他已经过来了。”
顾洛姝神色一僵,陛下给他赐的竟然是冥婚?
回想起前几日,沈渊苍白的脸色和身上的大红婚服,顾洛姝脑子里有什么东西猛地炸开。
她一把夺过太监手里的陪葬册,翻到最后一页。
【宝器九十九件,珍珠十匣,陪葬:九皇子沈渊。】
顾洛姝盯着那行字,手指一寸一寸收紧,纸页在她掌心皱成一团。
“他人在哪?”
太监吓得后退一步:“九皇子的棺木……已经进了地宫,就在侧室。”
顾洛姝转身就走。
风灌进甬道,吹得她官服的下摆猎猎作响。
太监在后面追:“太傅!地宫已经封了一半了——”
她没有停,石门只留了一道窄缝,她侧身挤了进去。
地宫里很暗,只有几盏长明灯在深处幽幽地亮着。
她摸到侧室,点了几次才点着火折子。
火光跳起来,照见一口黑色的棺木,窄小,没有装饰,大红绸缎泛着暗沉的光。
她推开棺盖。
沈渊穿着大红婚服躺在里面,面色苍白如纸,嘴唇没有一丝血色。
发丝散落在脸侧,睫毛一动不动。
她的手指探向他的鼻息。
没有呼吸。
顾洛姝的手停在那里,很久没有动。
“沈渊。”她叫他的名字,声音很轻,像是怕惊着他。
顾洛姝跪在棺木前,额头抵着冰凉的棺木边缘。
长明灯的火苗跳了一下,又跳了一下。
她跪了很久,久到膝盖没了知觉,久到烛火把她的影子拉长又缩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