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南舒站在自己的作品前讲解,一一回答。
余光里,她看到一个人站在人群最外面。
黑色口罩,深灰色大衣,手里什么都没拿。
陆廷枭就站在靠墙的位置,双手插在大衣口袋里,一动不动地看着这边。
顾南舒没有看他。
讲完一组作品,人群散开去拍照。
顾南舒低头整理展签,余光里那双黑色皮鞋慢慢走了过来。
“顾南舒。”
他的声音不大,周围嘈杂,但清晰地钻入耳中。
她抬起头。陆廷枭站在签到台的另一侧,和她隔了一张桌子的距离。
顾南舒礼貌点头:“陆老师,欢迎。”
“叫我名字就行。”
她把签到本推过去:“麻烦签个到。”
他低头看了一眼,拿起笔签了名,字迹潦草,但力透纸背。
她把本子收回来,转身要走。
“顾南舒。”
她停住,没回头。
“晚上一起吃饭?”
“不了。”
“那明天......”
“我都有安排。”说这句话的时候她终于转过身看着他。
他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口罩上方那双眼睛里有什么东西暗了一瞬。
“您是来看展的,”她说,“看完了请随意,我先去忙了。”
顾南舒转身走了。
陆廷枭却没走。
顾南舒在西北落日那组作品前跟一个法国评论家聊天的时候,他站在五米外的立柱旁边。
顾南舒在里厅跟一个杂志编辑谈约稿的时候,他站在走廊尽头的窗边。
顾南舒独自调整一幅作品的悬挂角度的时候,他走过来问需不需要帮忙。
她拒绝了他:“不用,谢谢。”
陆廷枭的手悬在半空中,收了回去。
闭馆前,她收拾好东西准备走。
工作人员在关灯,展厅渐渐暗下来。她背着相机包往外走,在大门口被他拦住了。
“我送你回去。”
“不用,不顺路。”
“你怎么知道不顺路?有些事我想和你说清楚。”
顾南舒抬起头看着他,灯光从头顶打下来,把他睫毛的影子拉得很长。
“陆廷枭,你的工作应该很忙吧?别费心思在我身上了。”
“我说了,那些照片你不用在意,都是以前拍的,现在......我们都有各自的新生活了。”
她也不想再去看,陆廷枭是怎么和别人幸福的。
说完,顾南舒没看陆廷枭的反应,从他身边走了过去。
电梯里只有她一个人。
镜子里的人表情平静。
她看着那张脸,觉得有点陌生。
电梯门开的时候,手机震了一下,是何雪发来的消息:【展览结束了?接下来去哪儿?】
顾南舒打了两个字:【成都。】
何雪问她为什么选成都,在北京还能和她有个照应。
顾南舒说北京太大了,走到哪里都像在迷路。
何雪不懂,其实她自己也不太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