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爱你。
这三个字，南霁月听他说过无数次了。
他可以爱一个人，但他依然会犹豫，会摇摆不定。
依然会在某个瞬间，想起从前的那个人，想起那些已经结束了但还没有完全死透的感情。
南霁月放下豆浆杯，抬起眼睛看他。
陈澍坐在晨光里，眉目清隽，神情诚恳，每一句话都像是从心窝里掏出来的，热腾腾地捧到她面前。
换了任何一个女孩，大概都会感动。
“我知道了。”南霁月说，“你先去上班吧，项目的事，好好盯着。”
陈澍怔了一下，随即眼睛里亮起一片光，“好，好，月月，我这就去。你好好休息，晚上我再来看你。”
他站起来，走了两步，又折返回来，在南霁月额头上极快地落下一个吻。
然后他走了。
南霁月坐在餐桌前，看着对面那碗还冒着热气的豆浆，发了很久的呆。
她忽然在想，他是不是也对林芷伊做过同样的事？高中的时候，是不是也会拎着早餐等在教室门口，把热豆浆递到那个叫“一一”的女孩手里？
她发现自己没有办法不去想这件事，一旦开始想了，就停不下来。
南霁月收拾好碗筷，拿起包出了门。
毕业的时候，她没有进南信科技，开了自己的工作室。父亲南仲良为此不太高兴，觉得她放着好好的家族企业不待，非要自己折腾。
倒是哥哥南昭远替她说了话：“爸，月月想做自己的事，就让她做。公司这边有我，您还担心什么？”
她的工作室在城西的一栋老洋房里，上下两层，带一个小院子。
房东是个七十多岁的老太太，看她是做正经生意的，把租金降了两成，还送了院子里那些花花草草。
南霁月到的时候，助理小禾已经在了，正在一楼的工作台上整理订单。
“月月姐！”林小禾抬头看她，笑盈盈的，“你脸色不太好，昨晚没睡好？”
“还好。”南霁月把包放下，环顾了一圈工作室。
展示柜里摆着她们这季的新品，一套以“深海”为主题的珍珠首饰，主石是一颗直径十四毫米的南洋金珠，周围用碎钻和蓝宝石做点缀，像阳光穿透海面洒在沙滩上。
这是她今年最满意的作品，花了大半年才完成。
“对了，”小禾忽然想起来，“上午有个电话找你，说是什么麟悦资本的，想约你聊聊合作的事。”
南霁月皱了皱眉，“麟悦资本？”
“嗯，对方说他们最近在布局珠宝赛道，看中了我们的设计，想谈投资。我说你下午才来，他说到时候再过来。”
南霁月没太当回事。工作室成立两年多，找上门来的资本不少，但多数是冲着“南家千金”和陈澍家的关系来的，真正懂珠宝的没几个。
她打开电脑，开始处理今天的工作。订单确认、供应商对账、下季度的设计草图，一件一件做完的时候，已经下午三点了。
门口传来林小禾的声音：“我们老板在的，您稍等。”
片刻后，林小禾探进头来：“月月姐，麟悦的人来了。”
南霁月走出去，看到站在展厅里的人，微微一怔：“是你？”
池翎烨站在午后斜射进来的阳光里，他今天穿了一件浅灰色的外套，袖子卷到小臂，比昨晚穿西装的样子看起来年轻了好几岁，像是又变回了学校里那个跟在陈澍后面打球的学弟。
“好巧啊学姐，‘初霁’居然是你的工作室。”
南霁月没接这个“巧”字。投资商来谈合作之前，难道会不调查工作室的背景吗？
她心里清楚，但面上不露，只是侧身做了个请的手势，把人引到会客区坐下。
原本只打算礼节性地寒暄几句，但聊开之后，她发现池翎烨比她想象的要懂很多。
他聊到一组翡翠作品的镶嵌工艺时，随口说出了“透光镶嵌”的术语，还点出了那件作品在光影处理上的巧思——
那是她藏得很深的一个小心思，她以为只有陈澍能注意到。
“你比我想象的，厉害得多。”南霁月说。
池翎烨笑了笑，露出一排整齐的白牙：“哈哈，技多不压身嘛。”
聊完正事，他站起来准备告辞。走到门口的时候，像是纠结了许久，终于还是开了口。
“学姐，那个，你和学长……还好吗？”
南霁月的表情淡了下来。
“池总，这个似乎不在我们今天的工作范围。”
“我知道。”池翎烨的声音低了一些，“我只是作为澍哥和学姐的朋友——”
“那学姐，”池翎烨说到一半忽然转移了话题，声音里带着一丝不太明显的颤，“如果你和学长分开了。”
“我现在能追你吗？”
南霁月的心脏猛地跳了一下，她定定地盯着眼前这个男人，印象里池翎烨永远是那个跟在陈澍身后的小孩，笑起来没心没肺，打球输了会赖账。
可现在他坐在她面前，眉宇间没了往日的散漫，那双眼睛里的坚定，不像是开玩笑。
“池翎烨。”她喊了他的全名，语气严肃起来，“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我知道。”他的表情没有任何退缩的意思，甚至比刚才谈合作时更认真了，“学姐，我不是一时冲动。我想了很久了。”
南霁月没有接话，只是看着他。
“你可能不记得了，那年你大三，我大一。”池翎烨说，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咬得很清楚，“社团招新那天，你穿了一件白色的连衣裙，站在轮滑社的摊位前发传单。”
“你发到我手上的时候，笑着对我说‘学弟，来看看我们社团吧’。那天下雨，你的裙摆沾了泥，你自己不知道。”
南霁月愣住了。
那是五年前的事了。五年前她二十岁，去社团招新帮忙，站在雨里发了大半天的传单，回去就发了高烧，烧了三天。
那三天里陈澍翻墙给她送药送粥，她就是从那时候开始对他心软的。
而池翎烨说，那天他也看到了她。
“后来才知道你是澍哥的女朋友，我觉得不应该打扰你们，就一直没说过什么。”
他的声音很平，像是在讲一个已经讲过很多遍的故事，“但是那天晚上，你在阳台上说那句话的时候，我在想，是不是老天爷终于给了我一个机会。”
他顿了顿，声音轻了一些，像是怕惊动什么。
“学姐，我知道现在不是好时机。你刚和澍哥分开，心情也不好，我这个时候说这些，显得很不地道。”
“但是昨天晚上，我在楼下站到凌晨三点，我想了很多。我想，如果我现在不说，可能这辈子都不会说了。”
“如果你觉得不合适，我可以等。三个月，半年，一年，多久都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