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照片发来的那一刻，我人傻了事情要从那个平平无奇的周五晚上说起。我刚洗完澡，
敷着面膜瘫在床上，手机震了三下。网恋对象“深海”发来消息：[在吗？
][照片我准备好了。][你看完不许笑。]我翻了个白眼。网恋三个月了，
这人是真的能憋。我要了无数次照片，他每次都找借口——今天加班，明天剪了丑发型，
后天说拍了但手机掉马桶里了。我一度怀疑对面是个两百斤的秃头大叔。但声音太好听了。
就是那种，低沉磁性的、让你耳朵怀孕的声音。他发语音叫我“崽崽”的时候，
我能把手机攥出汗来。所以我还是忍了。[发吧发吧，我不笑，我保证。][真的？
][你再不发我就当你其实是个女的。][……][图片加载中……]我撕掉面膜，
擦了擦手，点开大图。照片里是个男生，穿着黑色卫衣，站在书架前，侧脸对着镜头，
手里拿着一本书。光线很好，构图很好，氛围感拉满。长得……也他妈太好看了吧？眉骨高，
鼻梁挺，下颌线利落得像刀裁的，薄唇微抿，带着点漫不经心的冷淡。我盯着看了三秒钟，
心脏砰砰跳了两下。然后跳了第三下。不是因为心动。是因为——这个人，怎么越看越眼熟？
我放大照片，缩小，再放大。额头那颗小痣。左耳垂上那道小时候被纸划破留的疤。
还有那件黑色卫衣，左袖口上我去年不小心泼的咖啡渍。我整个人从床上弹了起来。
这不是我哥吗？！不是我亲哥沈砚吗？！我疯了一样翻到手机相册，
找到上周**我哥做饭的照片。同样的侧脸。同样的下颌线。同样的痣。同样的疤。
同样的卫衣。我深吸一口气，又深吸一口气。不会吧不会吧不会吧？
我跟我网恋对象网恋了三个月，结果对面是我亲哥？那这三个月我都在干什么？
我翻聊天记录。“宝贝晚安。”“崽崽今天有没有想我？”“抱抱，亲亲，举高高。
”我整个人裂开了。我居然跟我哥说了这么多骚话？我哥居然也回我了？“想你想到失眠。
”“崽崽乖，哥哥在呢。”哥哥在呢。哥哥确实在呢。就在隔壁房间呢。
我感觉我的脚趾能把床单抠出十个洞。二、我选择让我哥去替我奔现我哥沈砚，二十四岁，
比我大四岁，程序员，单身，宅，社恐。至少我以为他社恐。
谁能想到他居然在网上骚成这样？我怒气冲冲地打开对话框，准备**对喷。打字打了一半，
对面又发来消息：[照片我也发你了，可以和我奔现了吧？][这周末，你选地方。
]我盯着这行字，突然冷静了下来。等等。他没见过我。他不知道网恋对象是他亲妹妹。
他只以为对面是个叫“小鹿乱撞”的网友，二十岁，大二学生，喜欢猫和奶茶。
他不知道那是我。那我现在冲过去骂他，岂不是自曝身份？那也太尴尬了。“妹妹，
你网恋对象是你亲哥”这种情节，说出来我都觉得丢人。而且说实话，
我也不想让他知道“小鹿乱撞”是我。因为我在网上的人设，跟现实中的我，完全是两个人。
现实中，我叫沈鹿，大二，英语专业，社恐，怂，被导师骂了都不敢吭声。但在网上，
我是“小鹿乱撞”，毒舌，活泼，敢说敢怼，把对面那个闷骚程序员撩得五迷三道。
要让我哥知道那个在网上天天跟他撒娇的“小鹿”是我，我这辈子都抬不起头。
所以我做了一个伟大的决定。我推开我哥的房门。沈砚正坐在电脑前敲代码，
听到动静回过头来。他穿着一件白T恤，戴着黑框眼镜，头发有点长，刘海遮住了半边额头。
跟照片里那个氛围感帅哥是同一个人，但气质完全不同。照片里的他像高冷男神。
现实中的他像只大型犬，眼神无辜，表情茫然。“怎么了？”他问。我抱着胳膊靠在门框上，
尽量让自己看起来理直气壮。“哥，你是不是在网上认识了一个叫‘小鹿乱撞’的女生？
”他手指一顿。脸上的表情从茫然变成心虚，又从心虚变成惊恐。“你……你怎么知道？
”“你别管我怎么知道的。”我说，“你是不是约了她这周末奔现？”他沉默了。
沉默就是默认。我深吸一口气：“这个现，你替我去奔。”他愣住了。“什么意思？
”“我的意思是，”我一字一顿地说，“我就是‘小鹿乱撞’。”空气安静了整整五秒钟。
沈砚的表情经历了震惊、困惑、难以置信、怀疑人生四个阶段，最后定格在“我想死”上。
“你是小鹿？”他的声音有点抖。“你是深海？”我反问。我们对视了一眼。
同时移开了目光。太尴尬了。比第一次约会就被对方家长撞见还尴尬。“所以，
”沈砚清了清嗓子，“我们这三个月一直在……”“别说了。”我抬手制止他，
“我不想回忆。”又是一阵沉默。“你说让我替你去奔现，”沈砚缓缓开口，“是什么意思？
”“就是字面意思。”我说，“你去见‘小鹿乱撞’，告诉她你是深海。
”“但你不是小鹿乱撞吗？”“对，但你别告诉她我就是小鹿。”沈砚看起来更困惑了。
“所以你要我去见一个不存在的人？”“小鹿是存在的，”我说，
“只是你见到的不是小鹿本人，是替身。”“替身是谁？”“你。”“我替我自己？
”“你替深海去见小鹿，但深海也是你，所以其实就是你去见一个你想象中的网友，
而那个网友在现实中是你的亲妹妹，但她不会出现，出现的是你。
”沈砚揉了揉太阳穴：“我头疼。”“我也头疼。”我说，“但这办法是目前最好的。
”“哪里好了？”“第一，你不用放人家鸽子，显得你没品。第二，
你不用暴露你网恋对象是你亲妹，社死程度降低百分之九十。第三，
你们见完面就当这是个乌龙，该删好友删好友，该拉黑拉黑，以后见面也不用尴尬。
”沈砚想了想：“但你让我去见谁？”“见空气啊。”我说，“你就去约定地点坐着，
喝杯咖啡，坐半小时，然后给我发消息说‘见了，不合适，拜拜’，就完了。”“然后呢？
”“然后我们就当这事没发生过。”他看着我，我也看着他。“你确定？”他问。“我确定。
”“那你怎么知道我是深海的？”“你发了照片。”“我什么时候发的？”“就刚才。
”沈砚拿起手机看了一眼，脸色变了。“你看到照片了？”“看到了。
”“那你知道我是你哥之后，什么感觉？”我想了想。“想死。”“……我也是。
”三、社死现场，我是总导演周末来得比我想象中快。周六下午两点，
约定地点是市中心的一家猫咖。我哥穿了一件深蓝色的卫衣，头发特意洗了，还喷了发胶。
说实话，挺好看的。但我不可能夸他。“记住，你就进去，点杯喝的，坐半小时，然后走。
”我站在猫咖对面的人行道上，给沈砚做最后的战前动员。“如果有人跟我搭话呢？
”“不会有人跟你搭话的，因为小鹿不会出现。”“万一呢？”“没有万一。
”沈砚看了我一眼，表情复杂。“我真搞不懂，你为什么要搞这么复杂。
直接跟他——直接跟我说你是小鹿，然后我们互相拉黑，不就完了？”“不行。
”我斩钉截铁，“那样太丢人了。”“现在这样不丢人？”“现在这样只有我们知道丢人。
”我说，“你直接去奔现，对面没人来，你只会觉得被放了鸽子，不会觉得社死。
我这边也只知道你去了，不会觉得社死。双赢。”“我们俩知道的丢人就不是丢人吗？
”“至少没有第三个人知道。”沈砚沉默了一会儿，叹了口气。“行吧，我去。
”他过了马路，推开猫咖的门。我躲在对面奶茶店的玻璃窗后面，偷偷观察。他走进去，
在靠窗的位置坐下，点了一杯美式。然后就开始等。等空气。我看着他的后脑勺，
突然觉得有点愧疚。这三个月，我跟他聊天的时候，确实挺开心的。他说话有趣，情商高，
会在意我的情绪，会在我心情不好的时候讲冷笑话。我甚至想过，如果深海不是网恋对象，
而是真实生活里的人，我可能真的会喜欢他。结果确实是真实生活里的人。是我亲哥。
命运给我开了一个巨大的玩笑，然后在旁边笑出了声。沈砚在猫咖坐了十五分钟，
开始看手机。他应该是在给我发消息。果然，我的手机震了。[深海：我到了。
][小鹿乱撞：好的好的，我路上堵车，马上到！
][深海：……][小鹿乱撞：你再等等嘛，十分钟！]我放下手机，喝了一口奶茶。
十分钟后，他又发消息了。[深海：到了吗？][小鹿乱撞：快了快了，五分钟！
][深海：你五分钟前就这么说了。][小鹿乱撞：这次是真的！]又过了十分钟。
[深海：你是不是不来了？][小鹿乱撞：……][小鹿乱撞：对不起，我其实到了，
但是我在门口看到你了，你比照片还好看，我紧张了，不敢进去。][深海：？
][小鹿乱撞：要不你先走吧，我太怂了，对不起对不起。][深海：你在门口？
][小鹿乱撞：已经走了，对不起，我真的很怂。][深海：……][深海：那下次？
][小鹿乱撞：好，下次一定。]我发完这条消息，看到沈砚盯着手机看了很久。
然后他抬起头，朝猫咖门口看了一眼。门外只有来往的行人。他又低下头，打字。
[深海：你是不是就在附近？][小鹿乱撞：没有没有，我真的走了。
][深海：那你发个定位。][小鹿乱撞：不了不了，下次一定见！
][深海：……][深海：你是不是骗我的？]我心里一紧。[小鹿乱撞：没有啊，
我骗你干嘛。][深海：我感觉你在耍我。][小鹿乱撞：我真的没有！我是真的怂，
我社恐，看到帅哥就走不动路那种。][深海：……][深海：那我先走了。
][小鹿乱撞：好，路上小心。]沈砚站起身，拿起外套，走出了猫咖。我躲在奶茶店里，
看着他过了马路，朝我这个方向走来。然后他停住了。因为我的奶茶店就在猫咖对面，
他过马路之后，正好要经过这里。我缩在角落里，祈祷他没看见我。但他显然看见我了。
因为他推开了奶茶店的门。“沈鹿。”他站在我面前，面无表情。“嗨，哥。
”我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好巧啊，你也来喝奶茶？”他盯着我看了三秒钟。
“你刚才是不是在猫咖对面的奶茶店，全程看着我？”“……我可以说不吗？”“不可以。
”“那……是。”他深吸一口气，又缓缓吐出来。“所以你就是小鹿。”“不是。
”“你刚才说‘你比照片还好看’，你怎么知道照片什么样？你怎么知道我穿什么？
你怎么知道我在哪个位置？”我张了张嘴，哑口无言。完蛋。暴露了。“沈鹿，
”沈砚的声音很平静，但平静得可怕，“你是不是一直在耍我？”“我没有！”我急了，
“我是真的不知道你是深海，我看到照片才知道的！我要是早知道，
我怎么可能跟你聊三个月？！”“那你为什么不直接告诉我？”“因为太丢人了啊！
”我把脸埋进手里，“我一个女的，跟亲哥聊了三个月骚话，你让我怎么开口？
我不要面子的吗？”沈砚沉默了一会儿。“那你让我来奔现，是几个意思？
”“我就是想让你走个过场，然后我们当什么都没发生过。”“你觉得可能吗？
”“理论上……可能？”他看了我一眼，拉开椅子坐下，叫了一杯柠檬水。“沈鹿，”他说，
“你知不知道这三个月，我是怎么过的？”我抬起头。“我每天上班都在想，
‘小鹿’今天有没有找我。我写代码写到一半，收到你的消息，我就停下来回复你，
再回去继续写，思路全断了。我为了给你发语音，躲在公司的楼梯间里，被同事撞见了三次。
”他喝了一口柠檬水，声音闷闷的。“我甚至想过，等奔现了，如果合适，
我就跟她好好在一起。我连以后孩子叫什么名字都想好了。”我愣住了。“真的假的？
”“真的。”他说，“我想了两个名字，一个男孩名，一个女孩名。”“叫什么？
”“男孩叫沈星河，女孩叫沈星晚。”我突然觉得鼻子有点酸。不是因为感动。
是因为我居然也觉得这两个名字挺好听的。“那现在怎么办？”我问。“什么怎么办？
”“我们。”沈砚看着我，我也看着他。“你想怎么办？”他问。“我想回到三个月前，
打死那个下载交友软件的自己。”“那不行，太穿越了。”“那就只能当这事没发生过。
”“怎么当？”“你拉黑小鹿，我拉黑深海，然后我们互相假装不知道对方的网名。
”沈砚想了想。“行。”他拿出手机，当着我地面，把“小鹿乱撞”拉黑了。我也拿出手机，
把“深海”拉黑了。我们对视一眼。“现在呢？”他问。“现在回家。”我说，
“妈说今晚炖排骨。”“走吧。”我们一前一后走出奶茶店。阳光很好，街上人来人往。
我走在他后面，看着他宽阔的背影，突然觉得有点好笑。网恋三个月，喜欢的对象是亲哥。
这种情节，编剧都不敢这么写。“哥。”我叫他。他回头：“嗯？”“你网名叫深海，
是不是因为你喜欢海？”“不是。”他说，“因为我喜欢深色。”“……好没文化。
”“你的小鹿乱撞呢？因为喜欢鹿？”“不是。”我说，“因为我姓沈，沈谐音‘神’，
神鹿乱撞。”他沉默了两秒钟。“你也没比我好到哪去。”四、生活不是爽文，
它比爽文更离谱我以为这件事就这么翻篇了。拉黑，删除，假装没发生过。多简单的事。
但生活不是爽文，它比爽文更离谱。因为第二天，我妈在饭桌上说了一句话。“小鹿啊，
你哥下周过生日，你也二十四了，该找个对象了吧？”沈砚夹排骨的手顿了一下。“妈，
我才二十四。”“二十四还小吗？我二十四的时候，你都两岁了。”“那不一样，
你那是早婚。”“什么早婚？我那是正常年龄。”我妈转向我，“小鹿你说是不是？
”我正在喝汤，差点呛死。“啊？对对对。”“对什么对？”沈砚在桌子底下踢了我一脚。
“你踢**嘛？”“我没踢你。”“你明明踢了！”“我没有。”“行了行了，
”我妈摆摆手，“都多大人了还闹。说正事，你哥下周过生日，你给他准备什么礼物？
”我愣了一下。对哦，下周是我哥生日。往年我都是随便买个蛋糕，写张贺卡，敷衍了事。
但今年……我偷偷看了沈砚一眼。他也在看我。我们对视了一秒，同时移开目光。
“我……我还没想好。”我说。“好好想想，”我妈说，“你哥这几年对你多好，
你上大学他给你买电脑，你考驾照他给你出报名费，你……”“妈，我知道了。
”我赶紧打断她，“我会认真准备的。”吃完饭，我回房间写作业。写到一半，手机响了。
是一条短信。陌生号码。[你拉黑了我，但我还是想说，这三个月谢谢你。]我看了一眼，
心跳漏了一拍。是沈砚。他用另一个号码发的。我盯着这条短信看了很久，手指悬在键盘上，
不知道该回什么。最后我回了四个字：[不客气，哥。]那边安静了一会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