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我被连夜送进山下的医疗站。
确诊左腿胫骨粉碎性骨折，左手三度冻伤。
陆景是我的主刀医生。
手术前我半昏半醒，只听见一道沉稳的男声在头顶响起。
“麻醉剂量再加一点，病人有失温并发症，注意心率。”
他的指尖碰过我冻伤的手腕，动作很轻，带着安抚的力量。
那是我这十天来，感受到的唯一一点属于人类的温度。
手术同意书，是我的副手何芮连夜驱车四百公里赶来签的。
推向手术室前，何芮红着眼睛问护士。
“她老公呢？人都在山下，怎么还没来？”
护士摇了摇头，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
“江先生说孟**有些高原反应，他去客栈照顾她了。”
何芮气得一拳砸在墙上，骂了句脏话。
我连苦笑的力气都没有，直接陷入了黑暗。
等我彻底清醒，已经是第二天中午。
麻药褪去，断骨处的剧痛像潮水一样一阵阵涌来。
江溪临就是在这个时候推门进来的。
他手里拎着一袋给孟知吟买的本地牦牛肉干，顺道进来站了两分钟。
他换了一身高定羽绒服，脸色红润，完全看不出刚刚经历过一场雪崩。
他在病床边站定，开口第一句不是问伤情。
“知吟说你这次探的那条新线路观景效果好，她民宿现在就缺个引流点。”
他理直气壮地伸出手。
“你把GPS轨迹资料发她一份吧，就当帮朋友个忙。”
我睁着眼睛看着天花板，没有说话。
那条线，是我熬了三个月通宵，拿命探出来的。
是为了买我们夫妻的婚房首付。
我本不同意他同行。
是他又哭又闹，说要拍雪山作品参展，软磨硬泡半个月，我才松口。
可上山后，他趁我睡觉偷偷篡改了徒步路线。
只因为孟知吟随口提过一句那边的观景点最出片。
结果，我们撞上了突发的雪崩。
见我闭着眼不说话，江溪临有些不耐烦地皱起眉头。
“你摆什么脸色？反正你这腿以后也未必能带长线了，放着也是浪费。”
他把那袋牛肉干放在床头柜上，继续自顾自地往下说。
“婚房首付不就差这最后一笔吗？等知吟线路火了，分你提成一样的。”
我终于转过头看向他。
“江溪临，你知不知道我这只左手，还有腿，可能废了？”
他愣了一下，眼神有些闪躲，但很快又挺直了腰板。
“你别总这么夸张行不行？医生都说了只要好好养就能恢复。”
“再说了，知吟昨晚头疼了一夜，我也没合眼，你不心疼我就算了，还非要找不痛快吗？”
他看了看表，似乎多待一秒都是煎熬。
临走前，他的视线落在床头柜旁的那根旧登山杖上。
那是我父亲留给我的遗物。
也是我入行的第一根杖，从不离身。
他顺手拿了起来。
“这个知吟看着挺喜欢，借去拍宣传照，我先拿走了。”
说完，他转身就走，连给我拒绝的机会都没留。
“站住。”
我忍着剧痛想撑起身子。
左手一阵钻心的刺痛，我重重摔回病床上。
陆景刚好在这个时候推着换药车进来。
他迎面撞见江溪临拿着登山杖离开的背影，皱了皱眉。
他什么也没问，走到病床前，利落地剪开我手上的纱布。
“冻伤神经恢复很慢，别乱动。”
他的声音依旧沉稳，却带着不容置喙的专业态度。
“左手至少三个月不能用力，否则以后连杯子都端不起来。”
我看着被纱布层层包裹的手。
那根登山杖，我曾用它救过江溪临的命。
现在，他轻飘飘地把它送给了另一个女人。
何芮刚好推门进来，手里拿着缴费单。
“宋姐，江溪临刚刚在走廊上打电话，说让你下午就把轨迹资料发过去。”
我闭上眼睛，掩去眼底最后一丝温度。
“跟他说，没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