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门剪刀般升起，一个面容憔悴但满身顶奢名牌的青年走下车，手里死死攥着一个劣质玻璃盒子：“老板，给我看看这个信物，我未婚妻说……这是无价之宝。”
祁肆放下手里的扫帚。
他上下打量了一眼走进店里的青年。
一身路易威登的当季高定，手腕上戴着一块梵克雅宝的星空表。
单是这身行头，抵得上市中心一套大平层。
可这人眼底挂着两团乌青，眼球里布满红血丝，活像个三天三夜没合眼的网瘾少年。
最刺眼的是他手里那个透明的方盒子。
塑料边缘带着毛刺，里面垫着一块大红色的廉价拉花绒布。
绒布正中央，躺着一颗粉红色、毫无光泽的心形石头。
祁肆眼角抽了一下。
“无价之宝？”
“大兄弟，你未婚妻是从哪个义乌两元店进的货？”
青年听到这话，猛地抬起头，布满红血丝的双眼死死盯着祁肆。
“你懂什么！不许你侮辱婷婷！”
这青年正是京圈赫赫有名的太子爷，秦风。
秦风把塑料盒子小心翼翼地放在玻璃柜台上，仿佛里面装的是什么稀世珍宝。
“婷婷是个干干净净的女孩，她从来不图我的钱！”
“这颗粉红水晶是她奶奶临终前传给她的传家宝，说能保佑平安！”
祁肆戴上白手套，连目镜都懒得拿。
他伸手捏出那颗“粉色水晶”，放在灯光下晃了晃。
“传家宝？”
“你家传家宝的侧面，还带着模具注塑留下的合模线？”
祁肆指甲在石头表面刮了一下，刮下一层粉色的掉色漆皮。
“上面还有股没散干净的劣质指甲油味。”
“这玩意儿要是能保佑平安，阎王爷都得失业下岗。”
秦风脸色一白，梗着脖子反驳。
“那是因为年代久远，表面氧化了！”
“婷婷说了，她要三千万的彩礼，根本不是为了钱，只是为了考验我的真心！”
“这颗传家宝就是她真心换真心的证明！”
门外还没散干净的路人，听到“三千万彩礼”几个字，齐刷刷倒吸一口冷气。
“三千万？这特么是娶媳妇还是收购上市公司啊？”
“拿一个掉漆的玻璃块，换三千万现金？这女的算盘打得我在外滩都听见了！”
“开阿斯顿马丁的大少爷，脑子里装的都是豆腐渣吗？”
祁肆把那颗玻璃心扔回塑料盒里，发出一声闷响。
“真心换真心？”
“那你给我说说，除了这三千万的考验，你还付出了什么真心？”
秦风挺起胸膛，仿佛在背诵什么光荣事迹。
“我给她弟弟全款买了一辆奔驰大G，男人出门在外得有面子。”
“我给她爸妈在老家市中心买了一套三百平的大平层，老人家得享福。”
“至于婷婷，她平时省吃俭用，连件像样的衣服都不肯买，每天就喝一碗白粥！”
祁肆听到这里，直接气笑了。
他拉开椅子坐下，双手交叉垫在下巴上。
“喝一碗白粥？”
“你给她弟弟买大G，给她爸妈买大平层，钱刷的是你的卡。”
“她感动得眼泪汪汪，然后亲手给你熬了一碗白粥？”
秦风用力点头。
“对！那天我发烧感冒，她冒着大雨去菜市场买米，熬了三个小时！”
“你们这些只认钱的俗人根本不懂，那碗白粥里的爱是无价的！”
祁肆端起手边的保温杯，喝了一口水润润嗓子。
“行，你清高，你纯爱。”
“那我问你，她弟弟那辆大G，登记在谁名下？”
秦风愣了一下。
“婷婷说她弟弟还没毕业，写弟弟的名字怕他飘，就登记在她自己名下了。”
祁肆点点头，继续问。
“那老家的三百平大平层呢？”
秦风咽了口唾沫，眼神开始闪躲。
“婷婷说爸妈年纪大了，办手续不方便，也代持在她名下了。”
祁肆脸上的嘲讽满得快要溢出来。
“代持？”
“拿着你的钱，把车子房子全划到自己名下。”
“顺便再问你要三千万的现金做最终考验。”
“她这一手空手套白狼玩得，华尔街的资本家看了都得连夜拜她为师。”
门外的路人听得头皮发麻。
“好家伙！全挂在女方名下！”
“这哥们儿是被下降头了吧？被人当提款机还搁这儿感动呢？”
“一碗白粥换几千万资产，这买卖绝了，我也想去熬粥！”
秦风听着门外的议论，双手死死抓着自己的头发。
“不！你们胡说！”
“婷婷平时出门只背帆布袋，从来不要我给她买奢侈品！”
祁肆挑了挑眉，敲击着桌面。
“帆布袋？是不是上面印着迪奥英文Logo的那款？”
“你现在翻开你的副卡账单，看看上个月是不是有一笔两万五的专柜消费记录？”
秦风手忙脚乱地掏出手机，点开银行APP。
当他看到那笔清清楚楚的账单明细时，整个人像被雷劈了一样僵在原地。
祁肆拿起桌上那张神州租车的名片，在指尖转了一圈。
“这种拿捏你们这帮富二代的套路，连火车站卖光盘的都不稀罕用了。”
“打着清纯独立的人设，干着吸血鬼的勾当。”
“也就是你这种从小锦衣玉食、没遭过社会毒打的少爷，才会把绿茶当白月光。”
秦风的呼吸开始变得急促，胸口剧烈起伏。
他的世界观正在遭受前所未有的剧烈冲击。
其实这几天，他心里隐隐约约觉得有些不对劲，但他不敢去深想。
他砸了太多钱，付出了太多感情。
沉没成本大到他只能选择自欺欺人。
“老板，我不信……”
秦风声音发抖，眼眶彻底红了，几滴泪水在眼圈里打转。
“她昨天才把这颗传家宝交给我，说只要我今天把彩礼打过去，我们就去领证。”
“她不可能骗我……”
祁肆看着双眼通红的秦风，叹了口气：“不到黄河心不死是吧？行，你现在打电话把她叫到我店里来，我让你亲眼看看什么叫极品吸血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