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嫂子,筒子楼还要走多远?”
她偏过头去问秋兰,像没听见刚刚那些不怀好意的话似的。
这种彻底的无视,让王桂花觉得一拳打在了棉花上,胸口一阵气闷。
王桂花往前跨了一步,直接挡在路中间,双手一叉腰,嗓门更大了。
“哎,我说你这人怎么回事?到了咱们家属院,连个招呼都不打?乡下来的就是没规矩。”
秋兰立刻把沈青禾往身后一拉,掐着腰就怼了回去。
“王桂花,你吃饱了撑的?人家沈妹子刚下火车就晕倒了,现在身子还虚着,你在这阴阳怪气给谁看?你二营长家里的规矩就是往人家心窝子上捅刀子?”
“你!”
王桂花脸色涨红,“秋兰,我实话实说怎么了?你看看她穿的那一身,再看看那张脸,走路腰扭得像水蛇,这是正经人家过日子的样吗?”
家属院里的女人们平时闲得发慌,最喜欢看这种热闹,纷纷竖起耳朵。
沈青禾静静地站在秋兰身后。
初来乍到,人生地不熟。
这个时候跟人起冲突,除了让人看笑话,捞不到半点好处。
她轻轻拽了拽秋兰的袖子。
“嫂子,念念困了,咱们先去看房子吧,别耽误你回家做饭。”
秋兰本来还想再骂两句,听到孩子,立刻收了声。
她狠狠瞪了王桂花一眼,啐了一口:“懒得搭理你这种碎嘴婆娘!”
说完,秋兰拉着沈青禾挤开人群,往后头的红砖筒子楼走去。
一路上,秋兰一直拿眼角去瞅沈青禾。
这沈妹子太沉得住气了。
要是换了别的乡下媳妇,被王桂花这么当众指着鼻子骂,早就怼回去了。
“大妹子,那王桂花是出了名的不讲理,长了一张漏风的嘴。”
秋兰叹了口气,压低声音劝,“她平时跟林家那闺女走得近,今天八成是故意找你的茬。你别往心里去,院子里还是好人多。”
沈青禾轻轻拍着怀里的念念。
“我没事,嫂子。”
秋兰见她脸上真没半分委屈,这才稍稍放下心来。
沈青禾当然没往心里去。
从小到大,因为这副皮囊,她听过的难听话比这多多了。
狐狸精、克星、不安分……这些词她早就听惯了。
女人防备她,男人觊觎她。
长得漂亮,在没有绝对实力保护自己的情况下,就是一个招人恨的靶子。
在乡下的时候,村里那些老娘们也是这副嘴脸,背地里嚼舌根,当面泼脏水。
沈青禾心里清明得很。
刚才王桂花那些腌臜话,左耳进右耳出,在她这跟放屁似的。
从乡下逃出来那一刻起,什么名声、脸面,在她这儿都抵不上一口热饭。
她现在就一个念头,把念念抚养长大,好好活下去。
秋兰领着她绕过前面的两栋家属楼,走到最后面一排红砖筒子楼。
这排楼靠近山脚,平时风大,住的大多是资历浅的基层军官。
陆铮分到的这套房子在一楼最东头,外面还带着个半大不小的水泥院子。
秋兰掏出一把生了锈的黄铜钥匙,费了好大劲才把挂锁捅开。
门板“吱呀”一声推开,一股发霉的灰尘味扑面而来。
沈青禾把念念放在门外院子里的一张旧竹椅上,用自己带来的破衣服垫好,这才挽起袖子往里走。
屋子不大,统共也就十几个平方。
一张断了腿用砖头垫着的木板床,一张掉漆的三屉桌,加上两个缺了口的搪瓷盆,这就是陆铮在这个部队全部的家当了。